“我什麼?”
謝婉晴直起身來,用帕子掩著嘴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。畢竟咱們也算認識一場,從前你雖是個庶女,好歹也是沈家的四小姐。如今在這偏院裡沒人說話,多孤單啊。我替姑母來走動走動,也是分內的事。”
她說完,也不等沈知意回話,轉身就往院門走。
走到門檻處她停了一步,回過頭來看了沈知意最後一眼:“對了,表兄這幾日忙著跟我爹爹學騎射呢,天天在外頭跑,大概一時半會兒顧不上你這邊。你也別等了,等他忙完了再說吧。”
謝婉晴走了之後,偏院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井邊滴水的聲響和牆角那棵老槐樹上知了沒完沒了地叫。
沈知意蹲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那條床單。
水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,淌了一會兒她才發現自己手在抖。
她把床單扔回盆裡,一屁股坐在井臺邊上,把臉埋進掌心裡。
“從前雖是個庶女,好歹也是沈家的四小姐。”
謝婉晴這是在提醒她,你現在不是了。
你沈知意現在什麼都不是,就是一個偏院裡被磋磨的小妾,連出去走動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,看著院門口謝婉晴消失的方向,眼裡燃燒著強烈的怒火與不甘心。
她恨謝婉晴。
恨她那副假惺惺的笑臉,恨她故意跑來看自己落魄的樣子,恨她提起《高山流水》那茬。
那是她最丟人的事之一,如今被謝婉晴拿出來當笑話講,跟當眾扒了她的衣裳沒什麼區別。
她也恨崔夫人。
恨她把自己關在這間破院子裡當牛做馬,恨她不讓自己見崔硯舟,恨她磋磨了自己半月。
她在崔夫人眼裡大概就是一團髒東西,恨不得扔得越遠越好。
可她最恨的是沈清禾。
這件事,她不知道沈清禾是怎麼把訊息遞出去的,可她百分之百確定是沈清禾乾的。
“沈清禾……”她把那三個字咬在齒間碾碎了又咽回去,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,“你等著。我不會一直待在這個破院子裡的。等我出去了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連出去都不知道該怎麼實現。
崔夫人不放人,崔硯舟不來看她,小娘在沈府可能已經自顧不暇。
她縮在這間偏院的角落裡,訊息傳不出去也遞不進來,除了日復一日地洗衣裳做飯掃地,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