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就這樣熬著。
那天傍晚,天剛擦黑,劉嬤嬤和周嬤嬤臨時被叫去了前院,崔夫人那邊有差事要人手。
兩個婆子走得急,連偏院的院門都沒來得及鎖,虛虛掩了一下就跑了。
沈知意站在灶房門口,耳朵支稜著聽外頭的動靜。
腳步聲走遠了,院牆外面安安靜靜的,只剩蟲鳴。
她猶豫了大概幾息功夫,把圍裙解了往灶臺上一扔,快步走到院門口,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甬道上沒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院門拉開,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。
廊下的燈籠還沒點,暮色裡影影綽綽的,她一眼就看見甬道盡頭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小廝正揹著身往這邊走,手裡提著一隻食盒,看樣子是往哪個院子送飯的。
“哎——”沈知意壓著嗓子喊了一聲,生怕驚動旁人,又不敢太大聲。
那小廝聽見動靜轉過頭來,一張年輕的臉,看著也就十四五歲,圓臉,眼睛挺大,手裡還攥著食盒的提手。
他看見沈知意從偏院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,愣了一下,腳步頓住了。
沈知意心一橫,把門又拉開了一些,整個人走了出來。
她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,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臉上什麼脂粉都沒抹,跟從前那個妝扮精緻的沈四姑娘判若兩人。
她往那小廝跟前走了兩步,壓低聲音:“你……你是哪個院子的?”
小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認出了她那張臉。
崔府上下早就傳遍了,偏院裡住著沈家送來的姨娘,進了門就守空房的。
他目光有點躲閃,客客氣氣地:“回姨娘,小的是跑腿的,給老夫人院裡送燕窩粥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件事想求你。”沈知意說著,手已經在袖子裡摸索了。
她身上沒什麼值錢東西了,那幾件舊衣裳不值幾個銅板,頭上的簪子也只剩下兩支,一支是銀的,一支是她從沈府帶來的赤金嵌紅寶的,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了。
眼下她把那支赤金簪子從袖裡抽出來,攥在掌心裡,遞到那小廝面前。
“這隻簪子,夠你幾年的月錢了。”她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發緊,“你幫我把一封信送到沈府寶蓮閣,交給蘇姨娘,別讓任何人瞧見。送完了,這簪子就是你的。”
小廝看著那隻簪子,眼睛亮了一下。
赤金的,嵌了紅寶,他猶豫了片刻,舔了舔嘴唇:“姨娘,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也不會找你頭上。”沈知意把那簪子往他手裡一塞,“你送完信就走,天都黑了,誰知道你幹了什麼?”
小廝攥著那支簪子,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張瘦得下頜都尖了的臉,大概是心軟了,又或者是簪子太壓手,他點了點頭:“姨娘信在哪兒?”
沈知意從另一隻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,那是她用灶房灶臺角落裡一張廢了的草紙背面寫的,字跡歪歪扭扭,墨水是灶灰兌了水調出來的,乾透了之後灰撲撲的。
她把那張紙遞過去,小廝飛快地揣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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