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燒成了灰之後，蘇姨娘像是換了個人。
頭幾天秦嬤嬤還提心吊膽的，生怕蘇姨娘按捺不住又要往前院跑。
結果她觀察了好幾天，發現蘇姨娘真的安分了，安分得都有點不像她了。
不往沈承秉書房送湯了，不讓人打聽前院的動靜了，連院門都不怎麼出，整日就在自己屋裡待著。
秦嬤嬤進去送茶的時候看見蘇姨娘坐在窗邊的桌案前，鋪了一張宣紙，手腕懸著，一筆一畫地寫字。
湊近了一看，是佛經。
字寫得不算頂好，但看得出每筆都下得認真，不像在糊弄。
“姨娘這是……”秦嬤嬤把茶盞擱在桌角，小聲問。
蘇姨娘寫完了一個字，擱下筆，揉了揉手腕。
“抄經。”她語氣淡淡的。
“知意在崔府受苦，我這個做孃的什麼都幫不上，就替她抄幾卷經祈福吧。也給老夫人抄幾卷，算是替知意賠罪，畢竟那孩子拿的是老夫人的令牌出去的，上次我在慈安堂那話，老夫人定是惱了的，咱們以後還得指望她。”
秦嬤嬤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多問。
她伺候蘇姨娘這麼多年，知道她主子做事向來有章法，表面上看著是不爭了、認命了，可底下那股子勁兒從來沒松過。
她不問，只是每天早晨把新裁好的宣紙和磨好的墨放在桌案上，傍晚再把那一沓抄好的經卷收起來，分門別類摞好。
蘇姨娘說到做到，每天都抄。
清早起來抄一卷，午飯後歇一陣子又抄一卷，有時候連晚上掌了燈還在桌案前頭坐著。
手指頭上沾的墨痕擦了又沾、沾了又擦，繭子都磨厚了一層。
那幾卷抄好的佛經被秦嬤嬤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慈安堂。
頭一回送的時候老夫人還擰著眉頭，“她這是幹什麼？做樣子給誰看呢？”
後面次數多了，就沒讓人把經卷退回去，只是往榻角上一擱，算是收了。
後來隔三差五就又送來一卷。
卷卷是蘇姨娘親筆寫的，紙是好紙，墨是好墨，卷得整整齊齊的用綢帶繫著。
老夫人嘴上不說，心裡頭那點火氣慢慢也就消了些。
到底是十幾年在一處相處的人，蘇姨娘從前嘴甜手勤，逢年過節的孝敬一樣不落，這會兒她女兒出了事她還惦記著給自己抄經，老夫人心裡那桿秤就偏了偏。
訊息傳到前院去的那天，沈承秉正在書房裡看一本公文。
門房上的老趙進來添茶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：“老爺，聽說蘇姨娘最近在寶蓮閣抄佛經呢，一天一卷，送到老夫人那邊去了”
沈承秉翻公文的手頓了一下，抬了抬眼皮：“抄經？”
“是啊，聽秦嬤嬤說蘇姨娘天天抄，手都磨出繭子了，晚上掌了燈還在寫呢。”老趙添完茶就躬著身退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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