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的馬車停在山門外時,天色剛過辰時,山間的霧氣還沒散透。
崔夫人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,臉色不太好看。
她本不想跑這一趟的,可那封匿名信寫得實在詳細,連禪房的號數都標得明明白白,由不得她不親自來看一眼。
寶華寺不算大,但勝在清幽,香客不多。
崔夫人沒去大雄寶殿,反而順著右邊的甬道往裡走,越走越偏。
前方一間禪房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,隔著一道薄薄的木門,聽不真切。
崔夫人腳步一停。
她站在門外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繃成了一張弓弦。
裡頭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一個女子的聲音,嬌嬌軟軟的,帶著幾分黏膩。
下一瞬那聲音就變了調子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又像是哭泣。
緊接著是一陣杯盞碰倒的聲響,然後是粗重而含糊的低喘。
“砰”。
崔夫人身邊的隨從一腳踹開了門。
門內的情形,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沈知意躺在一張矮榻上,外衫已經滑到了肩頭,頭上的簪子歪了大半,臉上泛著的潮紅。
而她的兒子,崔家嫡出的二公子崔硯舟,此刻正伏在她身上,手還攥著她的衣襟,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,活像個失了魂的。
滿屋的藥味直衝人天靈蓋。
崔夫人身後兩個嬤嬤趕緊背過身去,一個去關院門,一個去把廊下站著的小沙彌攆遠了。
崔夫人自己則是深吸了一口氣,快步走過去,一把將崔硯舟從沈知意身上扯了起來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崔硯舟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兩步,撞在桌角上,才算微微醒過神來。
“母親……”他捂著半邊臉,竟然看見的是自己的娘,眼神頓時清明瞭些,他又低頭看看自己,又看看榻上的沈知意,臉色唰的白了,“我、我沒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。”崔夫人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幾個字。
沈知意這時候也清醒了大半。
藥效來得猛,散得也快,但方才那些事,她腦子裡斷斷續續都留著。
她先是看到崔夫人鐵青的臉,又看到崔硯舟半邊臉上的紅印子,知道自己完了。
可她還想掙扎,嘴唇哆嗦了半天:“崔夫人……不、不是您想的那樣……是二公子他——”
崔夫人轉過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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