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秉其實沒抱什麼指望。
他自己也知道，這件事他做得不地道。當初崔府那頭給他遞話的時候，他連句話都沒說，當天夜裡就把女兒送出去了。
現在過了一個多月，他轉過頭來問人家我閨女在你家過得咋樣，擱誰誰不覺得他這人反覆無常？
他沈承秉在朝堂上好歹也是個從五品的官，朝上朝下都要臉面的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同僚們嘴上不說，心裡頭指不定怎麼笑話他。
可架不住蘇姨娘那幾句話總在他腦子裡轉。
轉得他心煩意亂。
批摺子的時候走神，吃飯的時候沒胃口，夜裡躺床上翻個身眼前就冒出沈知意小時候揪他鬍子的那張臉來。
他膈應了好幾天，最終還是咬著牙給崔宏遠遞了一張帖子，約了在醉仙樓吃酒。
崔宏遠收到帖子的時候就知道沈承秉想幹什麼。
他在書房裡坐了一盞茶的工夫，把帖子翻了兩個來回，擱在桌上沒回也沒拒。
最後是老管家問了一嘴“大人，沈大人那邊怎麼回？”
他擺擺手說“回了吧，就說明日醉仙樓戌時到”。
沈承秉那天提前到了醉仙樓，要了一間二樓的雅間，窗子臨街，能看到底下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。
他點了八碟子菜一壺酒，坐在那兒等，筷子擱在碟沿上沒動過。
崔宏遠來的時候比約定時辰晚了小半刻，進門徑直坐了下來：“沈大人久等了。”
沈承秉趕緊站起來：“尚書大人客氣了，下官也是剛到。”
兩人落了座，崔宏遠掃了一眼桌上那幾碟菜，沒動筷子，端著酒杯轉了一圈。
沈承秉憋了半天，終於開了口，話說得磕磕絆絆的：“崔大人，今日請您來，其實沒別的事……就是，那個，小女在貴府上，可還安分？”
崔宏遠聽了這話，手裡的酒杯放下來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沈承秉，那目光說不上冷，但也絕對談不上熱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慢悠悠地說：“沈大人這是不放心？”
“不不不，”沈承秉趕緊擺手，“下官不是不放心。崔夫人治家有方，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。下官就是……就是替她親孃問一句，畢竟當孃的惦記女兒，下官也不好不遞這個話。”
他說著給自己倒了杯酒，一口悶了，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。
崔宏遠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倒也沒再拿架子。
他是個精明人，知道沈承秉這人雖然官位不高，但近來風頭不弱。
他那個兒子沈誠雲回京任職，聖眷正濃，往後前程差不了。
為著一個進了偏院的姨娘得罪一個可能的新貴，犯不上。
“人好好的，”崔宏遠端了酒杯，語氣淡了不少，“吃穿不缺，院子裡也配了人伺候。沈大人放心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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