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嬤嬤被帶進堂屋的時候，就先掃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眼睛腫成核桃的錦繡，又看了看端坐在上首面無表情的謝氏，最後才把目光落在旁邊繡墩上的沈清禾臉上。
她撩起衣襬跪下來，比錦繡跪得利索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膝蓋一沾地她就開口喊冤，聲音又脆又響，像是怕滿屋子人聽不見似的。
“夫人，老奴冤枉啊！老奴什麼都不知道！就是傍晚從大廚房回來的路上繞了一下後花園，想趁著天亮摘兩片荷葉回去泡茶喝，誰知道就碰上了錦繡姑娘。老奴跟錦繡姑娘打了聲招呼，連句話都沒多說，夫人您就帶著人來了，老奴到現在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！”
她這一串話說得又急又快，中間連個氣口都沒留，像是生怕被人打斷。
沈清禾在旁邊打量著秦嬤嬤那張臉，她在蘇姨娘身邊伺候了十五年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，這種審問對她來說大概就跟家常便飯差不多，心裡頭的彎彎繞繞早就準備好了。
“秦嬤嬤，”沈清禾開口了，像是在閒聊似的，“你說你是去摘荷葉的？”
“是啊三姑娘。”秦嬤嬤點頭如搗蒜，臉上那表情誠懇得不行，“老奴年紀大了就愛喝點荷葉茶，清熱去火，每到這個時節都要摘一些曬乾了存著。”
“你摘的荷葉呢？”沈清禾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目光落在她手上，“你在假山石後時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拿。你的荷葉在哪兒？”
秦嬤嬤目光閃了一下，“老奴摘了，順手擱在假山石上了。還沒來得及拿，金嬤嬤就衝過來把老奴拽走了。老奴這歲數了經不住她那麼一拽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哪裡還記得什麼荷葉不荷葉的。”
金嬤嬤在旁邊冷冷笑了一聲：“秦嬤嬤可真會編，你當時手上別說荷葉了，連片樹葉子都沒看見。你這張嘴啊，說什麼就是什麼，反正也沒人替你記著。”
“那是被風吹走了！”秦嬤嬤馬上接話，理直氣壯的，那語氣差點要拍大腿了，“這個時節風大得很，老奴隨手擱在那兒就走了，風一吹還不就跑了？金嬤嬤您眼神再毒也不可能盯著一片荷葉看它飛哪兒去了吧？”
沈清禾沒急著反駁她。
她往後靠了靠，歪著頭看了秦嬤嬤好一會兒，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，看得秦嬤嬤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，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往下垮。
“那再問問你，”語氣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，“你跟錦繡碰上了之後，說了什麼話？”
“老奴就跟她打了個招呼，問她這麼晚了還往外跑啊，她說出來透透氣，然後就沒再說什麼了。”
秦嬤嬤說得面不改色，連眼睫毛都沒多顫一下，“就這麼兩句，旁的什麼話都沒了。老奴摘了荷葉還趕著回寶蓮閣給蘇姨娘準備明早的衣裳呢，哪有工夫閒扯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沈清禾問。
“就這些，多一句都沒有。”秦嬤嬤斬釘截鐵的，還舉起三根手指頭，“老奴可以對天起誓，要是多說了半句不該說的，叫老奴不得好死。”
這話說得擲地有聲，要是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聽了還真得信了她。
沈清禾在心裡頭笑了一下，她轉頭看向跪在旁邊的錦繡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錦繡，你說吧。”
錦繡已經哭了好一陣子了，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，臉上的脂粉糊得亂七八糟的，整個人看著狼狽極了。
她聽到沈清禾叫她，慢慢把腦袋抬起來，鼻頭紅通通的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又啞又細：“奴婢……奴婢跟秦嬤嬤在假山石後頭碰了面。她先問奴婢夫人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異樣，奴婢說沒有，夫人精神反倒比以前好了。
她又問那東西是不是還在用，奴婢說一直用著呢，但是夫人的精神卻越來越好，許是劑量不夠多，要不要加點。
她說不可以，讓奴婢先停了，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出事情來。她還讓奴婢把身邊所有證據都銷燬了，別留下什麼痕跡。奴婢問她奴婢家裡人怎麼樣了，上回送的信收到沒有，她說只要奴婢聽話，奴婢家裡人就安然無恙。就這些了。”
錦繡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嗓子已經啞得聽不太清了，眼淚又糊了一臉，她抬手去擦，手背上全是溼的。
“胡說八道！”秦嬤嬤猛地轉過頭瞪著錦繡，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度，跟剛才那副穩穩當當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“錦繡你可不能自己犯了事就往老奴頭上扣屎盆子！老奴跟你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？老奴就跟你打了個招呼，旁的什麼都沒說！你說的那些什麼烏頭不烏頭的，老奴連聽都沒聽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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