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於蘇氏，明日便有人送你去城外莊子，往後沈府也沒你這個姨娘了。”沈承秉說這話時，沒有一點猶豫。
蘇姨娘站在那兒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不可置信，她以為再怎麼懲罰她，也只會是禁足個一年半載的。
“沈承秉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沈承秉背對著她沒回頭。
“我說讓你去城外莊子上住。去了之後別再以姨娘自居了，莊子上怎麼過日子你就怎麼過日子。你自己開塊地種點東西也好，養幾隻雞也行，能活就行。府裡的月錢你不用再領了，那邊的開銷你自己想辦法，往後你與沈府也沒有什麼關係了。”
蘇姨娘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似的，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，後背撞在了桌沿上。
她伸手扶住桌面穩住了身子，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度：“沈承秉！你瘋了吧？你讓我去莊子上種地？我是你的妾！我十六歲進你的門，我給你生了兩個女兒！你現在讓我去種地？”
沈承秉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，可他依然沒有轉過身來。
“你說話啊！”蘇姨娘的聲音尖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，她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顧不上擦。.
“我伺候你十幾年了，沈承秉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我這十幾年對你怎麼樣？你腿傷了我給你熬了三個月的藥，你升官那年我替你熬了多少深夜的湯，我為你生了兩個女兒，闖了兩次死門關，受過這麼多苦你問過一句嗎？”
她越說越快，越說越急，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從她嘴裡往外倒，像是攢了太久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。
沈承秉慢慢轉過身來，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蘇姨娘。
燭火映著他的臉，他臉上的表情跟方才一樣，沒什麼大起大落的變化，就是那麼平平地看著她，像是在看一個他認識了很久但忽然有點認不出來的人。
“你說的那些，我認。你伺候我這些年，我沒有不認。可這跟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？你給我府裡主母下毒，這麼惡毒的事，你打算拿這些舊賬來抵消？”
“你十六歲進了我的門，我給你的東西少過沒有？你自己想想，這些年你吃的用的穿的戴的，哪一樣比主母差了？甚至我實話告訴你，我私下貼補你的東西比給她還多。你生了兩個女兒，我沒嫌過你沒生兒子吧？蘇氏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我哪裡虧待過你？”
“那你現在就要把我扔到莊子上去？沈承秉，你有沒有想過我去莊子上怎麼活？我不會種地，我不會餵雞，你把我扔那兒就是讓我去死！”
“你要是覺得活不下去，可以不活了。”沈承秉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，“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莊子上，逢年過節我讓人給你送些糧食衣裳。可你要是覺得自己還能翻出什麼花來，那你就試試。可你記住，再讓我抓到一根線頭，就不僅僅是送莊子了。什麼結局，你自己掂量清楚。”
蘇姨娘瞪著他。
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，新淚又湧出來，糊了滿臉。
她盯著沈承秉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擠出幾個字：“沈承秉，你沒有心。”
“你現在就這麼對我？你不得好死。”
沈承秉聽了她這番話，臉上的表情反而變輕鬆了。
“你說完了？”他問。
蘇姨娘被他這個反應噎住了。
沈承秉沒有等她回答。他轉過身，伸手掀開簾子，邁步往外走。
他的腳步聲從廊下傳過來，一步一步的，越走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蘇姨娘站在原地，盯著簾子外面黑洞洞的院子發呆。
屋裡頭安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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