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起來。這事已經定了，誰求都沒用。”
沈疏桐不肯起來，她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沈承秉：“父親！小娘她再有錯她也是我娘！您把我娘送走了，我以後怎麼辦？我一個沒出閣的姑娘，往後誰替我操心？您不看僧面看佛面……”
蘇姨娘在旁邊站不住了，她打斷了沈疏桐的話，她知道事情已成定局，自己現在淡然接受，還能為自己的女兒爭取一點。
“老爺，您要怎麼處置妾身，妾身認了。是妾身的錯，妾身不該幹那種事。可疏桐是無辜的，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妾身求您一件事，就一件事，以後給疏桐說親的時候，求您好好給她找個靠譜的人家，別因為妾身的事讓她受牽連。”
“"疏桐這孩子沒什麼心眼，不會看人臉色也不會討人喜歡，可她心不壞。老爺您知道的，她從小到大沒害過誰，連只螞蟻都不捨得踩。她這樣的性子嫁到高門大戶裡頭去，怕是要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。老爺您要是還顧念一點妾身伺候您這十幾年的情分，就替她尋一個門第低一些但是人實在的，日子過得好比什麼都強。知意已經是妾了，疏桐我不求她高嫁，只希望她以後可以挺起腰桿做人。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，可跪在她旁邊的沈疏桐聽完這些話整個人都繃不住了。
“小娘你別說了，你別替我操心，你快求爹爹原諒你。”
蘇姨娘伸手輕輕捏了捏女兒的手腕，繼續看著沈承秉。
“疏桐的事你不必操心。她是我沈家的女兒，我不會虧待她。”
他說完側過頭看了謝氏一眼。
謝氏會意，上前一步：“疏桐往後記在我的名下，就是我的女兒了。沈府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，她的婚事我會操心的。這些事情本就不是你一個小娘該管的。”
謝氏頓了頓，又開口道：“且你現在連沈府的小娘都不是了，就更沒有什麼立場來操心這些事了。你跟沈府唯一的聯絡也就是疏桐這個女兒，往後你就當沒生過她吧。”
蘇姨娘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，給謝氏行了一禮，拍拍沈疏桐的手，摸摸沈疏桐的頭，徑直上了馬車。
馬車沒有停留，往城門的方向駛去。
沈疏桐大概也看懂了，對著馬車喊：“小娘，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沈清禾站在原地，看著沈疏桐跪在晨光裡縮成一團的背影，心裡頭像是有塊石頭緩緩沉了下去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一口氣憋了很久終於吐出去了，可吐出去之後胸腔裡空落落的，什麼都沒有填上來。
她想到的是母親終於安全了。
從今往後不用再擔心那套被烏頭泡過的茶具，不用再提心吊膽著哪一天母親又突發急病。
母親可以安安穩穩地把日子過下去，身體會越來越好，會看到她嫁人、看到哥哥仕途順遂、看到嫂嫂肚子裡的孩子出生。
這些東西才是實實在在的，比什麼報復的快感都重要。
沈清禾走到沈疏桐面前，彎腰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沈疏桐抬起頭看她，滿臉的淚糊得亂七八糟的，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。
她看見是沈清禾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別過頭去。
“二姐，”沈清禾說，“先起來吧。地上涼。”
沈疏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目光裡頭的東西複雜得很，有恨有不甘也有別的什麼，可最後她還是在沈清禾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。
她站起來之後鬆開了沈清禾的手，自己擦了擦臉上的淚，低著頭悶聲說了句“不用你管”，然後轉身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