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姨娘走後的第三天,宜明院裡才騰出空來處置錦繡的事。
她被金嬤嬤領進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,撲通跪在了堂屋中間,頭低得快貼到胸口了。
謝氏坐在上首,低頭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:“錦繡。”
錦繡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:“夫人。”
“你起來吧。”謝氏說。
錦繡沒敢起來,她跪在那兒,嗓子又啞又細:“奴婢不敢。”
謝氏沒有勉強她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錦繡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錦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回夫人,十八年了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謝氏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“你四歲到了我身邊,今年二十二了。十八年,我待你如何?”
錦繡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,啪嗒啪嗒砸在青磚地上,她抬手抹了一把。
“夫人待奴婢……恩重如山。奴婢吃穿用度從來沒短過,奴婢的月錢比別院的大丫鬟都多,奴婢的弟弟在謝家當差,夫人還給他安排了輕省的活計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幹那種事?”
“你爹孃年邁,弟弟在謝家管著莊子上的賬,你要是覺得你家人被人拿捏了,你來告訴我,我會不幫你?你跟我說一聲,我總會有方法把你家人接出來換個地方安頓?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,就給我投毒?”
錦繡跪在地上,雙手撐在膝蓋前的青磚上,指甲摳著磚縫裡的灰,指節白得像紙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一開始也是不敢的。可蘇姨娘她拿了奴婢爹孃的信,信上還有奴婢弟弟的手印。她說只要奴婢不聽話,就把奴婢爹孃送到煤窯裡去,把奴婢弟弟的腿打斷。奴婢當時看了那封信,腦子都是懵的。夫人,奴婢,奴婢怕……”
謝氏看著她伏在地上的樣子,她偏過頭去看著窗外,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你怕,你跟我說了,我能不幫你?你哪怕跟我透半個字的口風,我都能把你家人從她手裡接出來。你不說,你自己扛著,扛到最後把毒下到我杯子裡了。錦繡,你讓我怎麼留你?”
錦繡伏在地上不動了,哭聲慢慢小了下去,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謝氏沉默了很久。
她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,慢慢站起身走到錦繡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錦繡感覺到有人站在她面前,慢慢抬起頭來,滿臉的淚糊在一起。
“你起來吧。”謝氏說。
錦繡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,腿還在打顫。
她站在謝氏面前,頭低著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謝氏看著她這副模樣,終於開口了,“沈府不能留你了。你做了這種事,不管你有什麼苦衷,都不能留了。”
“打五十板子,領完罰,拿了身契走人吧。”
謝氏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石榴樹,“你爹孃那邊我會讓人把他們接出來,給他們找個安穩的住處,你弟弟的差事也不會丟。往後你跟他們好好過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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