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放下手裡的活計跟進屋來，妙妙走在最前面，石榴跟在後面，夢兒走在最後頭。
沈清禾在椅子上坐下，看了她們三個一圈，目光在夢兒臉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跟你們商量。”沈清禾開口了，語氣比平時跟她們說話的時候正經一些。
“你們三個跟了我幾年了，年紀也都不小了。我想著趁這段日子安穩，替你們物色物色，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物件，早點把你們的事定下來。”
妙妙一聽這話啊了一聲，臉唰地紅了：“姑娘！您怎麼忽然說這個！奴婢才多大呀！”
沈清禾被她那個反應逗笑了：“你是不大，可也得先看著，有好的就定下來，免得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。”
石榴在旁邊抿著嘴笑，也不說話。
沈清禾看了她一眼，又轉向夢兒：“夢兒你年紀最大，今年十八了吧？先把你的定下來。我前幾日打聽了一下，外院有個姓趙的小管事，比他大著兩歲，人老實本分，家裡有幾畝薄田，他娘也是個好相與的。你要是覺得行，我讓人去說媒。”
夢兒站在那兒，低著頭沒吭聲，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，妙妙在旁邊戳了她一下：“夢兒姐，姑娘跟你說話呢！你倒是應一聲呀！”
夢兒慢慢抬起頭來。
“姑娘……奴婢不想嫁人。奴婢想留在姑娘身邊伺候您。”
沈清禾靠在椅背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，看得夢兒心裡頭發毛，可她挺住了沒移開目光。
“為什麼不想嫁？”沈清禾問。
夢兒的嘴唇動了動：“奴婢伺候姑娘習慣了，不想離開姑娘。姑娘要是覺得奴婢哪裡做得不好，奴婢可以改，奴婢以後更用心辦事，姑娘別趕奴婢走。”
妙妙和石榴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有點奇怪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說話。
沈清禾看著夢兒那張臉，想起前世夢兒跪在她床前哭著說是四姑娘讓奴婢乾的，想起那碗被下了藥的安胎藥，想起自己腹中那個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。
那些事隔了一輩子了，可想起來的時候胸口還是悶悶地疼。
她知道自己現在要是把夢兒留下，夢兒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背叛她了，畢竟蘇姨娘倒了，沒人能拿捏她了。
可她做不到。
她沒辦法天天對著這張臉，日日想著那些事。
“夢兒，”沈清禾開口了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我不是趕你走。我是替你安排一條安穩的路。趙管事那邊我打聽過了，他家裡人口簡單，他娘性子溫和，你嫁過去不會受什麼委屈。你手裡那些年攢的體己銀子夠你置辦一份不差的嫁妝，日子會好過的。”
夢兒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往前跪了一步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“姑娘！奴婢不想嫁人！奴婢就想在您身邊伺候您！您留奴婢在屋裡，奴婢什麼都肯幹，姑娘您別把奴婢送走……”
“姑娘，奴婢伺候您也好幾年了，您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跟奴婢說？您是不是不信任奴婢了？奴婢以後事事都跟您彙報，奴婢什麼話都不藏著掖著，您留下來奴婢吧姑娘！”
“夢兒，我給你安排人家不是因為你不好，是因為你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。你留在我身邊，我終究是要把你嫁出去的，晚嫁不如早嫁，趁現在有好人家，晚了人家就被別人挑走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嫁妝我替你備一份。趙管事那邊我會讓人去說，你安安心心地等著出嫁就行。”
夢兒跪在地上，臉上的淚還在往下淌，可她看著沈清禾那個平靜的、不打算改變主意的表情，慢慢明白過來了，姑娘什麼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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