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房裡那一聲嬰兒啼哭傳出來的時候，外間坐著的人齊刷刷站起來了。
那哭聲又響又亮，隔著門板都擋不住，一聲接一聲的，中氣十足，聽著就是個體格壯實的。
謝氏整個人晃了一下，手撐著桌沿才站穩。
王夫人站在她旁邊，攥著袖口的手指頭都在打顫，嘴唇哆嗦著：“生了……生了……”
產婆從裡頭推門出來，滿臉都是汗，可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她懷裡抱著一個紅綢襁褓，裡頭裹著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東西，正咧著嘴哇哇哭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是在跟誰較勁。
“恭喜夫人！恭喜老爺！少夫人生了位小公子！母子平安！”
謝氏幾步就撲上去了，伸著手抱了過來。
那小娃娃哭得正起勁，小臉憋得通紅，嘴巴張得圓圓的，看著醜兮兮的，可謝氏怎麼都看不夠。
“哎喲……”她聲音又啞又軟，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娃娃的小拳頭，那拳頭立刻攥住了她的指頭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這孩子力氣真大。”
王夫人也湊過來了，兩個做祖母的人頭挨著頭圍著一個襁褓看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誰也不嫌誰。
沈承秉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，沒往前湊，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團紅綢子上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想壓又沒壓住。
沈誠雲一直在產房陪著王芷柔，愣是沒出來看自己的兒子。
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也都鬆了那口氣，該幹嘛幹嘛去了。
端熱水的倒熱水，該熬粥的熬粥，方才那種從早到晚壓在院子裡的緊張勁兒終於散了大半。
沈清禾站在廊下，看著那團紅綢襁褓被人小心翼翼地抱進暖閣裡頭去了，心裡頭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。
她看著母親和王夫人圍在孩子旁邊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，心口那陣發緊的感覺慢慢鬆開了。
沈清禾把那個念頭壓下去，轉身進了堂屋。
她沒往暖閣那邊湊，她怕自己臉上的表情藏不住，喜事當頭，她不想掃了大家的興。
整整過了一個多時辰，產房那邊才徹底消停下來。
王芷柔喝了參湯睡了，孩子餵了第一回奶也睡了，暖閣裡頭安安靜靜的。
謝氏總算捨得從孩子身邊挪開，坐在外間的椅子上喝了一口熱茶，整個人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下來了。
沈清禾看時機差不多了。
她走到謝氏旁邊，彎腰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母親，您跟我出來一下，有件事得跟您說。”
謝氏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看見女兒臉上的表情跟方才不一樣了，心裡頭就是一緊。
她沒多問，站起來跟著沈清禾出了堂屋，走到廊下一個沒人的角落。
沈清禾看了看四周沒人，才把石榴發現油漬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