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姨娘終於繃不住了。
她猛地轉頭看向翠兒，那張永遠低眉順眼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猙獰，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：“你胡說！我沒有說過！”
“你說過！”翠兒的聲音比她還高。
“你說只要我辦成了這件事，你就讓我做二少爺的房裡人！往後我在你手底下過活不會受委屈！這些話你敢不敢當著老爺的面再說一遍你沒說過？！”
柳姨娘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，卻找不到反駁的話，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老爺……”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，跟她平時說話那種軟不一樣了，帶著一種哀求的味道。
“老爺您不能聽她一個人的話啊！她一個犯了事的丫鬟，滿嘴胡話往妾身身上推，妾身冤枉！妾身這些年安分守己的，您都看在眼裡的！妾身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！”
沈承秉沒有說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柳姨娘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安分守己？”沈承秉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可那不高裡頭的寒意比高聲呵斥還要讓人發慌。
“你安分守己到想讓人潑油害我未出世的嫡孫？柳氏，你跟我說你冤枉，那你告訴我，翠兒一個三等灑掃丫鬟，她為什麼要花那麼大力氣編一套謊話來害你？她跟你有什麼仇？”
“她、她許是被人收買了……”
“被誰收買了？說出個名字來。”沈承秉往前傾了傾身子，目光逼視著她。
柳姨娘被他問住了。
她想說謝氏、白姨娘，但是如果說了這些人，自己就陷入了自證的局面，更讓人懷疑。
翠兒還在旁邊哭著：“老爺，奴婢說的句句屬實！柳姨娘還說只要事情辦成了，往後她掌了府裡的中饋，就給奴婢升一等丫鬟！那些話全是她自己說的！
老爺若是不信，可以去搜柳姨娘的屋子！她屋裡還藏著幾封信，是她孃家嫂子寫給她的，信上說二少爺年紀不小了該替他謀劃謀劃了！奴婢親眼看見過！”
柳姨娘臉刷的一下白了。
那幾封信是她孃家嫂子寫的不假，信上說的話也確實只是些家常唸叨，淮璟也不小了、該替他想想以後的路了。
可這些話單獨拿出來看沒什麼，跟眼前這樁事擱在一起，那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一個當孃的替兒子謀劃前程，再往前邁一步就是替兒子爭家業，再邁一步就是除掉擋在前頭的人。
她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。
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。
她原以為做得萬無一失，雪天，油混在水裡，誰能看得出來？
她籌劃了那麼些天，每一步都反覆推敲過，連翠兒那裡她都是用同鄉的身份去接濟的，平日裡給銀子給東西都是零零碎碎的，從不顯眼。
她以為就算有人查，也查不到她頭上。
她沒想到翠兒會這麼傻就招認了，更沒想到她連那幾封信都看到了。
今日這一局，沒想到是滿盤皆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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