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從淨房窗戶翻了出去，她對沈府太熟了，閉著眼都能摸清楚每條路通往哪兒。
這條窄巷子穿過去就是前院的花廳，男席就設在那邊。
腳下踩的是溼漉漉的青磚，昨兒夜裡下了點雨，地上還沒幹透，她跑得急，腳底打了兩個滑，差點摔一跤，可她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了，一手扶著牆穩住身子，又繼續往前跑。
她跑過月亮門的時候，迎面碰上兩個端茶的小丫鬟，那兩個丫鬟看見她猛地一下剎住腳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大概是從沒見過有女眷這樣在府裡狂奔的。
沈知意沒理她們，側著身子從她們中間擠了過去。
出了月亮門拐個彎就是前院的花廳了。
沈知意放慢了腳步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抬手把歪了的面紗扶正了，又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跑出來的汗。
她走進花廳外頭的院子時，有不少人朝她看了過來。
花廳外頭擺了幾張桌，幾個年紀輕些的公子哥兒正坐在那兒說話，看見一個戴面紗的年輕女子從廊下走過來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沈知意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從她臉上掃過來，又順著她的身段掃下去。
擱在從前她還是沈家四姑娘的時候，被年輕公子這樣打量，她心裡頭會得意，會覺得自己的容貌果然出挑，把旁人都比下去了。
她沒看那些公子哥兒一眼，目光急匆匆地在席間掃來掃去，找沈承秉。
目光越過幾張桌子，終於在最前頭那桌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沈承秉正端著酒杯跟旁邊一位大人說話，臉上掛著笑，看著心情不錯的樣子。
沈知意攥了攥袖口，抬腳就往他那桌走了過去。
“父親。”
她這一聲叫得不算很大，可週圍離得近的賓客都聽見了，紛紛轉過頭來看她。
沈承秉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，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目光，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自己的女兒，就算戴了面紗也認得出來。
他是知道她今天會跟著崔夫人回來的，崔夫人昨日派人來遞過話，說沈姨娘也想回來看看，他雖覺得不妥，但崔府既然開口了，他也不好駁了面子。
可他沒想到她會跑到男席這邊來，還是這副模樣。
“你到這裡做什麼？”沈承秉將她拉到一旁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，聲音又低又緊，“你跑這兒來像什麼樣子，趕緊回去。”
沈知意沒動。
她站在那兒，隔著面紗盯著沈承秉，胸口那股子氣頂得她嗓子眼都發疼。
“父親，我小娘呢？”
“你回去再說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沈知意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“我在崔府偏院裡被人磋磨了一年多，我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，整日洗衣裳做飯，您知道嗎？您知不知道我在那邊過的什麼日子？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，您連句話都不肯跟我說？”
沈承秉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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