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時到,喜婆在外頭高聲唱喏:“請新娘子出閣。”
那聲音拖得長長的,像是一把鈍鋸子,把沈清禾心裡那點溫軟的情絲,生生鋸斷了。
謝氏迅速退後一步,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再抬頭時,已恢復了沈家主母的端莊。
她親手取過那方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,在沈清禾面前展開。
“清禾,”她聲音恢復了平穩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,“蓋了這蓋頭,往後就是人家的人了。記住母親的話,不卑不亢,不驕不躁。”
“女兒記住了。”
紅蓋頭落下來。
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朦朧的紅。
沈清禾看見母親的臉在最後一瞬被那紅色裁切、模糊,然後徹底消失。
世界變成了一塊晃動的紅綢,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能聽見嫁衣上金線流蘇輕輕碰撞的細響,能聽見門外喜炮炸開時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一雙手伸過來扶她,是妙妙和石榴。
“姑娘,起身了。”
沈清禾搭著她們的手站起來。
嫁衣太重,鳳冠太沉,她起身時微微晃了一下,被妙妙穩穩扶住。
“姑娘小心,這鳳冠是侯府送來的,足有三斤重呢。”妙妙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強撐著笑意,“姑爺這是怕姑娘跑了,用金子壓著您呢。”
沈清禾被她逗得嘴角彎了彎,沒說話。
她被攙著往外走。
蓋頭遮了視線,只能看見腳下三寸之地,是大紅色的地毯,從她的閨房一直鋪到正廳,鋪到沈府大門,鋪向那條她即將踏上的、不可回頭的路。
正廳裡,沈家的祖宗牌位前,香菸繚繞。
沈承秉穿著一身嶄新的靛青色官服,站在最前頭。
他今日沒穿常服,是特意為了送女兒出嫁換的。
沈清禾被扶著跪下時,從蓋頭底下看見父親那雙皂靴,靴面上繡著雲紋,是新的,卻沾了一點香灰。
“沈氏清禾,拜別列祖列宗。”司儀高聲唱道。
沈清禾伏下身,額頭觸地。
那一下磕得實誠,鳳冠上的珠翠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在心裡默唸:列祖列宗在上,沈清禾今日出嫁,不為榮華,只為求生。求祖宗庇佑,佑我沈家,佑我母親。
“拜別父母。”
她轉過身,朝著沈承秉和謝氏的方向,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