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個頭磕完，沈清禾沒有立刻起身。
她維持著那個姿勢，聽見沈承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那嘆息裡像是藏著千言萬語，最終只化作一句：“到了侯府，好好伺候世子，孝敬太夫人。受了委屈……也忍著些。沈家，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沈清禾的指尖掐進了掌心。
她想起前世，她低嫁陳府時，沈承秉一句話沒說。
如今她高嫁侯府，他倒是穿上了新官服，說了這番體己話。這話說得功利，卻也真實，她如今是沈家攀上的高枝，是她的價值，讓父親終於肯正眼看她這個女兒。
可她不恨。
在這吃人的世道里，能利用的價值，也是一種活法。
“女兒謹記父親教誨。”她輕聲道。
一隻溫熱的手伸到她面前，是沈誠雲。
“來，大哥揹你上轎。”
沈誠雲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穩穩的，像是一座山，“清禾，沈家的姑娘，出門子得有骨氣。大哥揹你，送你一程。”
沈清禾搭著他的手站起來，然後伏上他的背。
沈誠雲的背寬闊而溫暖，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。
他走得很穩，一步一步，從正廳穿過迴廊，穿過垂花門，穿過那條她走了無數遍的青石甬道。
沈清禾把臉輕輕貼在他後頸上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，忽然想起小時候，她爬在大哥背上，讓他揹著去摘院子裡的石榴。
“大哥，”她聲音極輕，只有他能聽見。
“嗯。”
“父親若是對母親不好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誠雲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又繼續往前走，“你放心去。家裡有我。”
甬道盡頭，沈府的大門洞開。
外頭的日光猛地湧進來，透過蓋頭的紅紗，在沈清禾眼前暈開一片刺目的亮。
她聽見震天的鑼鼓聲，聽見圍觀百姓的竊竊私語，聽見馬蹄聲、車輪聲，還有一聲高過一聲的“恭喜世子爺”。
沈誠雲在轎門前停下，微微屈膝，將她往上顛了顛，然後輕輕放下。
“清禾，”他最後說，“若他待你不好，大哥接你回家。”
沈清禾的鼻尖猛地一酸。
她沒說話，只輕輕點了點頭，然後被妙妙和石榴攙著，彎腰進了那頂八抬大轎。
轎簾落下的瞬間，她聽見外頭沈誠雲的聲音，不高，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：“起轎。”
轎子一晃，穩穩地抬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