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坐在轎中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指尖冰涼。
她聽見轎外吹吹打打的喜樂聲,聽見鞭炮在轎子旁邊炸開。
聽見人群裡有人喊“新娘子好福氣,嫁的是侯府世子呢”。
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又退下去,她坐在那片紅色的海洋裡,像一葉孤舟,漂向未知的彼岸。
不知走了多久,轎子忽然一頓。
外頭的喧鬧聲更大了,侯府到了。
永靖侯府的正門,朱漆金釘,石獅昂首。
今日侯府張燈結綵,從街頭到巷尾鋪了厚厚的紅氈,府門前兩排身著玄甲的府兵持戟而立,威風凜凜。
正門大開,太夫人、二房、三房的人皆在門前候著,滿府的丫鬟婆子穿紅著綠,排場大得驚人。
齊昭屹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,就在轎子前頭。
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織金蟒袍,腰間繫著玉帶,頭戴紫金冠,襯得那張本就冷峻的臉愈發稜角分明。
他手裡握著一根鑲了紅寶石的馬鞭,鞭梢垂在馬鞍邊,隨著馬匹的輕嘶微微晃動。
他看著那頂花轎在府門前落下,目光沉靜,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。
喜婆高聲唱道:“新郎踢轎門。”
齊昭屹翻身下馬,動作利落。
他走到轎門前,抬起腳,在那硃紅的轎門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三下。
“嘭、嘭、嘭。”
那聲音透過轎壁傳進來,震得沈清禾耳膜微微發麻。
她攥緊了膝上的衣料,聽見外頭喜婆又喊:“新娘下轎。”
轎簾被掀開,一隻手伸了進來。
那隻手修長,骨節分明,掌心溫熱,指腹處有薄薄的繭。
沈清禾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齊昭屹的手微微一收,將她從轎中牽了出來。
那一刻,蓋頭下的沈清禾看見了新郎的靴子。
玄色緞面,金線繡著雲紋,和她的嫁衣一樣,是正室正配的規制。
“跨火盆。”
她被他牽著,一步一步,跨過燃燒著炭火的銅盆,熱浪蒸騰上來,烤得她裙襬微卷。
“過馬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