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昭屹伸手,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,“沈清禾,我娶的是能與我並肩的主母,不是躲在我身後的菟絲花。你掙來的,才是你的。”
沈清禾靜靜看了他片刻,忽然伸手,替他正了正腰間的玉帶。
“那世子爺記得。”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眼底卻燃著冷光,“看我被欺負了,你可別心疼。”
永靖侯府的正廳,名“承暉堂”,取承蒙天暉之意。
沈清禾跨過那道朱漆門檻時,裡頭已經坐滿了人。
上首太師椅上坐著一位鬢髮銀白的老婦人,身著赭色福壽紋錦襖,手裡攥著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渾濁卻銳利,像兩口枯井,幽幽地望過來。
這便是太夫人。
左側首位坐著二房老爺齊宏及其夫人趙氏。
趙氏約莫四十出頭,圓臉細眼,穿著一身絳紫織金褙子,頭上珠翠環繞,十指戴著三四個金戒指,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。
見沈清禾進來,她嘴角扯出一個笑,眼底卻沒什麼溫度。
右側是三房老爺齊遠及其夫人錢氏。
錢氏瘦長臉,手裡捻著一串佛珠,看著比太夫人還像吃齋唸佛的,見沈清禾看過來,微微頷首,笑得意味深長。
廳中兩側站著三個女子。
最前頭那個約莫三十來歲,穿著絳紅纏枝蓮褙子,那是正室才能穿的正紅系,頭上還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簪,正拿眼角餘光打量沈清禾。
中間那個年輕些,身段嫋娜,眉眼含情,手裡捧著一盞茶,指尖微微發顫。
最後頭那個最安靜,穿著素白襦裙,低眉順眼,彷彿透明人一般。
沈清禾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,這幾個姨娘誰是誰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“清禾給太夫人請安。”
她走到廳中,規規矩矩跪下,雙手舉茶過頂,聲音清凌凌的,在安靜的正廳裡盪開。
太夫人沒接。
她手裡那串佛珠緩緩轉動著,目光在沈清禾身上打量了足足三息,才開口:“抬起頭來,我瞧瞧。”
沈清禾抬頭。
“模樣倒是清秀,就是太年輕。”
太夫人語氣平淡,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,“裴氏進門時十六,已經能獨當一面,將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回太夫人,清禾剛及笄。”
“及笄……”太夫人接過茶盞,卻沒喝,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末,“裴氏十六歲能掌管中饋,上下服服帖帖。你五品官家出身,見過多少世面?昭屹把你娶進來,是讓你當擺設的?”
這話極重。
沈清禾跪得筆直,膝蓋抵在冰冷的金磚地上,昨夜留下的痠軟一陣陣往上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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