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的賬,多花些時日便是。勞煩嬸母下午就讓人把近三年的賬本搬到我院子裡,清禾今日就開始看。”
趙氏手中帕子絞得死緊,金戒指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:“這賬可不好理,裡頭牽扯多著呢。你初來乍到,別累壞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
沈清禾輕輕拍了拍齊昭屹仍託在她肘部的手,示意他鬆開,自己往前邁了半步,直視趙氏,“正好,清禾最不怕的就是麻煩。嬸母若是心疼清禾,不如派個得力的嬤嬤從旁指點?只是這賬本,還是放在主母院子裡妥當些,您說呢?”
趙氏被噎得說不出話,只得乾笑:“……好,好。”
三夫人錢氏忽然開口,聲音慢悠悠的:“清禾真是能幹。不像我,只會吃齋唸佛。不過咱們侯府規矩大,你慢慢學,有的是時間。”
看似和善,實則暗示她不懂規矩,需要時間學。
這話沈清禾聽懂了。
沈清禾轉頭看她,笑意不減:“三嬸母說的是。清禾確實有很多要學。
不過規矩這東西,學是一回事,立是一回事。清禾既進了門,就先從立規矩開始學起。”
錢氏撥弄佛珠的手頓在半空,眼底那點看戲的閒適倏地收攏了。
她抬眼重新打量沈清禾,像是要從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,卻只看見一雙沉靜的眸子,黑漆漆的,映著堂外的天光,冷得像兩口深井。
“清禾這話說得,”錢氏緩緩笑了,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弧度,話裡卻藏著針,“倒像是咱們侯府這些年沒規矩似的。
先少夫人在時,那可是滿京城都誇的賢德,待人寬和,從不與人爭長短。怎麼到了你這兒,頭一日進門,就要立規矩了?”
這是拿先夫人來壓她,暗指她刻薄,不如裴氏賢良。
沈清禾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露分毫。
她微微側首,目光落在錢氏那串佛珠上,聲音輕飄飄的,卻字字清晰:“三嬸母說得是,先少夫人寬和,滿京城誰不敬重?可清禾愚鈍,只知寬和是給人情的,規矩是治家的。先少夫人在時,侯府上下井井有條,那正是因為規矩立得好。如今先少夫人仙逝三年,府裡若還是一團和氣沒了章法,豈不是辜負了先少夫人當年的心血?”
她頓了頓,抬眸直視錢氏,唇角微微一揚:“三嬸母吃齋唸佛,想必比清禾更懂沒有規矩,不成方圓的道理。”
錢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手裡那串佛珠咔地一聲輕響,指節微微發白。
她本想拿裴氏做筏子,讓這新婦知難而退,或者至少落個不敬先少夫人的話柄。誰知這丫頭片子反手就把裴氏抬成了立規矩的典範,還把她這個唸佛的人架在火上烤。
她若說規矩立不得,那便是否定先少夫人。
她若說立得,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。
“好一張利嘴。”
錢氏垂下眼,重新撥弄佛珠,聲音淡下去,“我不過是提醒你,年輕人,氣性別太盛。”
“清禾記下了。”沈清禾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,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