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正二刻,昭明居的偏廳已經亮起了燈。
沈清禾換了一身月白織錦褙子,下頭配了條藕荷色馬面裙,頭髮挽了個簡單的纂兒,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。
她在主位上坐定,妙妙將新沏的茶放在手邊,茶湯清亮,浮著幾片嫩綠的芽尖。
齊珏今日起得早,非要跟來。
沈清禾拗不過他,便讓他在偏廳屏風後頭的小榻上坐著,擺了一碟子桂花糕和一盞溫牛乳,囑咐他安安靜靜地吃。
小傢伙果然很乖,盤著小腿坐在榻上,一口糕點一口牛乳,吃得腮幫子鼓鼓的,卻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。
“周姨娘到。”外頭丫鬟通傳了一聲。
周姨娘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暗紋褙子,頭上依然只簪了那支素銀簪,比前幾日更加安分。進門時低頭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,聲音也壓得低:“給夫人請安。”
“周姨娘坐吧。”沈清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周姨娘眼下那層青黑更深了,像是好幾夜沒睡踏實,可她腰背依然挺得筆直,坐下去時指尖攥著袖口,像是在剋制著什麼。
片刻後陳姨娘也到了。
她今日穿了件淺碧色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整個人素淨得像一支出水的蓮。
進門時她微微側身避開了簾子上的流蘇,動作極輕。
“夫人早。”她屈膝行禮,聲音溫軟。
“陳姨娘坐。”沈清禾微微頷首。
最後一個位置空著。
林姨娘果然沒來,只派了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過來傳話,說是傷處仍痛得厲害,實在起不了身,請夫人寬宥。
那小丫鬟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,聲音細若蚊吟。
沈清禾放下茶盞,語氣平平的:“知道了。回去告訴你家姨娘,好生養著,不必急著起來。只是養歸養,思過歸思過,這兩件事並不衝突。”
小丫鬟哆嗦了一下,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。
偏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周姨娘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,陳姨娘安安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十指上,像是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細看的紋路。
沈清禾端起茶盞,不緊不慢地撥了撥浮末,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:“平日裡我也忙,顧不上的事情比較多,剛接手了府裡的這攤子,日日早起等著你們晨省麻煩得很,日後沒有要緊事,你們便初一、十五兩日來即可。”
周姨娘攥緊袖口的手又慢慢鬆開。
陳姨娘則依然垂著眼,神色不變。
“行了。”沈清禾放下茶盞,“今日就到這兒吧。你們回吧。”
兩人起身行禮,一前一後退出偏廳。
沈清禾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廊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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