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氏被她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,清了清嗓子,又轉向沈清禾:“說到賬目,清禾,嬸母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沈清禾抬眸看她:“二嬸母請講。”
“你剛進門三日,府裡的賬目千頭萬緒,你一個人看得過來麼?”
趙氏放下茶盞,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,“嬸母知道你是好意,想把府裡打理清爽。可賬目這種事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你看的那些賬冊,都是舊賬,底下的人情往來、世故交情,可不是單單看數字就能看明白的。
你這樣大刀闊斧地查,萬一傷了府里老人的心,往後你在府裡辦事,可就不那麼順當了。”
這話聽著是勸誡,實則是威脅,你再查下去,得罪的可就不止我一個了。
沈清禾沒有急著反駁。
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放下,才慢慢開口:“二嬸母說的這些,清禾都明白。人情世故,清禾雖然年輕,但並不是不懂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趙氏微微繃緊的嘴角上,聲音依然平穩:“可清禾也明白另一件事。
侯府百年基業,靠的是規規矩矩的賬目、明明白白的進出、清清白白的人心。
若是為了人情世故就把賬目做糊了、把進出做亂了、把人心做髒了。
那這基業,遲早要塌。
清禾既然進了這門,便是侯府的人。
侯府塌了,清禾又能有什麼好日子過?
所以這賬目,清禾必須查。不是為了得罪誰,是為了讓這府裡的日子,過得長久。”
趙氏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。她攥著茶盞的手指泛了白,嘴角那層笑意已經掛不住了,聲音也冷了幾分:“清禾這是在說嬸母這賬目做得有問題了?”
沈清禾看著她,平靜地回了一句:“清禾沒有指名道姓。二嬸母若是覺得清禾說的是自己,那或許是二嬸母心裡有數。”
“你!”趙氏猛地將茶盞擱在案上,發出咔的一聲脆響。
茶湯濺出來幾滴,落在她華貴的織金褙子上,洇開幾團深色的漬痕。
她原本沒想著今日碰到沈清禾,但既然碰到了也想敲打敲打她,讓她不要再追究到底,誰知這小賤人這般的不給面子。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太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下來,齊珏縮在太夫人懷裡偷偷看了看沈清禾,又看了看趙氏,小嘴抿得緊緊的。
錢氏在這時候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,卻剛好夠滿屋子人聽見。
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開口:“二嫂,清禾,你們這是做什麼?大清早的,在母親面前這樣你來我往的,多傷和氣。”
她放下茶盞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那笑意從帕子底下透出來,帶著一種漁翁得利般的閒適:“都是一家人,何必呢?
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?二嫂你也是,清禾年輕,剛進門,有些事情不懂也是正常的,你慢慢教她就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