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跨進昭明居的門檻時，廊下的雀鳥被驚得撲稜稜飛起一片。
她腳步未停，只側頭對石榴說了一句：“讓錢婆子回來之後直接來書房見我。動靜小些，別讓人瞧出端倪。”
石榴應聲去了。
沈清禾換了身家常的褙子，在書案後坐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角那方硯臺。
趙德全要跑，她早有預料，可真到了這一步，心裡頭那根弦還是繃緊了幾分。
她想著城南莊子上那些佃戶的臉，想起周大柱那雙渾濁卻含著期待的眼睛，想起周婆子跪在田埂上磕頭時佝僂的脊背。
趙德全跑了，那些賬目還能不能對得上？
那些被虛報的田租、被中飽的私囊，還能不能翻出來？
但這個時候，她不能急於一時，只能等。
等錢婆子回來。
等趙德全落網。
等二夫人的下一步棋。
暮色將合時，石榴終於回來了。
她進了書房先將門關上，快步走到案前，聲音壓得低卻透著壓不住的興奮：“夫人，馬婆子在城門口把人截住了，沒驚動守城的官兵，直接綁了塞進了一輛青布小車裡，這會兒已經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去了。”
“他帶了一個小包袱，裡頭有二百兩銀票、一封寫了一半的信，還有幾件換洗的衣裳。”
石榴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雙手遞上，“銀票是通兌的，全國的錢莊都能取現。那封信，奴婢沒敢拆，原樣封著。”
沈清禾接過油紙包，解開繫繩，裡頭果然是一封未曾封口的信。
她抽出信紙展開，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很，像是匆忙間寫就的，筆畫都帶著幾分抖顫。
她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把信紙平攤在案上，用鎮紙壓住。
信不長，她幾乎能背下來了。
開頭是“劉掌櫃臺鑒”，中間大段都是些訴苦的話，說莊子上這幾年不好做、風聲緊、有人查賬，最後才是那句“已至東郊，三日內脫身”。
“他人呢？”沈清禾的目光從信紙上抬起來。
“關在莊子的柴房裡，錢婆子親自守著。奴婢走的時候給他送了碗水，沒給吃的。”
石榴頓了頓，“他一直在喊冤，說要見您。”
“先晾著他。”
沈清禾將信紙重新摺好，收進妝匣底層，上了鎖，“他剛從被抓的驚慌裡還沒緩過來，這時候見了，他說的話十句裡有八句是編的。讓他餓兩頓，等他腦子裡的水涼了，我再跟他說話。”
石榴點頭應了，正要退出去，又被沈清禾叫住：“還有一件事。你去告訴錢婆子，趙德全被關在莊子上的事，除了她和馬婆子，不許再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院子裡灑掃的婆子、送飯的丫鬟，一概不許靠近柴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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