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昭屹走到案邊，沒有碰那封信，只是垂眼看了看她標滿硃批的冊頁。片刻後他開口：“你打算怎麼用那封信？”
“還不急著用。”
沈清禾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，夜風灌進來，吹散了屋裡的沉悶，“趙德全剛被抓，二房那邊還不知道。等她們知道了，自然會慌。慌了的棋手，落子容易出錯。”
齊昭屹看著她映在窗紙上的側影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：“你倒是沉得住氣。”
“沉不住氣的人，贏不了棋。”
沈清禾轉過身來看他，夜風將她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，燈影在眼底明明滅滅，“趙德全的事，我想先壓兩日。兩日後，我再去請二叔母喝杯茶。”
“那就壓兩日。”他收回手，神色如常，“兩日後，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沈清禾怔了一瞬，隨即垂下眼簾，唇角微彎：“好。”
次日清晨，沈清禾照例去給太夫人請安。
這一回沒有遇到趙氏。
太夫人靠在榻上喝藥，見她進來，只抬了抬眼皮：“今兒倒清淨。”
沈清禾在小杌子上坐下，接過陳嬤嬤手裡的藥碗，替太夫人吹了吹熱氣：“祖母今日氣色好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太夫人接過碗喝了一口。
沈清禾安安靜靜地等著太夫人把藥喝完，接過空碗遞給陳嬤嬤，才開口：“祖母，孫媳想跟您借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您院裡的陳嬤嬤。”
太夫人抬眼看了看她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：“你要她做什麼？”
“孫媳想查一些舊賬。”沈清禾的聲音不高不低，“陳嬤嬤在侯府伺候了三十年，各房的底細她都清楚。有些事，賬冊上看不出來，但陳嬤嬤是府裡的老人了，她心裡有數。”
太夫人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掂量什麼，最終擺了擺手：“讓她去你院裡住兩日。”
沈清禾起身謝過，從太夫人那出來時，陳嬤嬤已經等在廊下了。
她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，身量不高，背微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整個人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，看著不起眼，卻透著一種任憑風吹雨打都不動的篤定。
“夫人。”她行了個禮，聲音沙啞卻穩。
“陳嬤嬤隨我來。”沈清禾沒有多客套，帶著她回了昭明居，在書房裡坐定後，開門見山，“我想知道，二房和三房之間，這些年有沒有什麼恩怨。”
陳嬤嬤垂著眼，像是在回想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慢悠悠的：“二夫人和三夫人之間，從前倒是沒什麼大仇。但有一樁事，夫人應當知道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三夫人進門時帶了不少嫁妝。她孃家是江南富商，雖不是官宦人家，卻銀錢充裕。
二夫人那時候剛掌了中饋，手頭緊，便想著從三夫人的嫁妝裡挪些銀子週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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