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半開的窗，將案上那疊供狀的一角吹得微微翹起。
沈清禾坐在燈下，將趙德全那封畫了押的供狀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樁樁件件，時間、數目、經手人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她將這頁紙摺好，壓在鎮紙底下，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她正要起身去關窗，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“還在看？”齊昭屹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，帶著幾分剛沐浴過的潮意。
沈清禾轉過頭。
他穿了一身玄色中衣，外頭隨意披了件鴉青色的外袍，腰帶鬆鬆繫著，頭髮散了一半，肩頭還帶著未乾的水汽。
燭火映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，將鋒利的眉眼襯得柔和了幾分。
“趙德全的供狀寫好了。”她指了指案上那幾張紙，“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齊昭屹走過來，沒有去看那供狀，卻在她身側站定，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她指尖夾著的那張薄紙上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低笑了一聲：“他倒是寫得仔細。”
“怕死的人，寫什麼都仔細。”
沈清禾將供狀遞給他，“有了這份東西，二房的賬目就算對上了。
可趙德全只是莊頭，他經手的是糧食和銀子，真正把那些銀子轉成乾淨的產業、洗進二房私庫的人，是賬房周寅。
周寅躲在趙家別院，怎麼把他弄出來，才是關鍵。”
齊昭屹接過供狀，掃了一眼便放下了，卻沒有退開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。
近到沈清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，混著一點松木的冷意。
她能感覺到他垂落的髮絲拂過她耳側的皮膚，像一片羽毛輕輕蹭過。
她微微側了側身，想拉開一點距離。
齊昭屹卻像沒察覺到似的，抬手，將她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
指尖擦過她的耳廓，帶著剛剛沐浴過的溫熱。
“周寅的事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，“你不用急。趙德全被抓的訊息，二叔母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。
她既然知道趙德全落在你手裡，就不會讓周寅一直好好地待在趙家別院裡。”
沈清禾抬眼看他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她會滅口？”
“她捨不得。”
齊昭屹在她對面坐下，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周寅手裡攥著她近三年的洗銀賬目，若是殺了周寅，那些賬目就斷了線。她只會做一件事。”
“派人去接他，把他挪到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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