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走在前面，曹氏跟在後面。石榴和那個小丫鬟遠遠綴著，廊下的風從她們身邊穿過去，吹得衣角獵獵作響。
到慈安堂門口時，沈清禾停了一步。
她回過頭看了曹氏一眼，曹氏垂著眼站在她身後，比方才平靜了許多，只是眼角的淚痕還沒有乾透。
“進去之後，”沈清禾壓低聲音，“該怎麼說便怎麼說。天塌下來，我頂著。”
曹氏抬眼看她，嘴唇翕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化作輕輕的一聲：“多謝夫人。”
太夫人正在窗邊喝一碗枸杞銀耳羹，手裡捻著那串沉香佛珠，聽見外頭通傳說世子夫人來了、曹嬤嬤也跟著來了，抬起眼皮時，目光裡便多了一層沉沉的探究。
沈清禾進門先屈膝行了一禮，曹氏跟在身後跪了下來。
太夫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那張賣身契和油紙包上：“清禾，這是唱的哪一齣？”
“祖母，”沈清禾將油紙包雙手呈上，“這是曹嬤嬤方才交出來的。事關前頭裴夫人當年的病因，孫媳不敢擅專，請祖母過目。”
太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沒有立刻接，只是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，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風把簾子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接了過去。
她開啟油紙包，裡面的藥方還是三年前的紙色。她看得很慢，每一行字都反覆看了兩遍。等她把最後一張紙放下來時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。
她轉向曹氏：“是你經手的？”
曹氏伏在地上，額頭抵著青磚：“回太夫人，是老奴親手煎的。老奴不知那藥有問題，只是二夫人送來的，老奴不敢不煎。”
太夫人沒有立刻說話。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聲音比方才沙啞了幾分：“老二家的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可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時，像是吞了一口滾燙的炭。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沈清禾站在太夫人面前，她沒有催促，也沒有替曹氏多辯解什麼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過了許久，太夫人將那幾張藥方重新摺好，壓在了榻幾底下，抬起頭來看她：“清禾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孫媳想請祖母示下。”沈清禾說，“二房的事，孫媳不敢擅自決斷。”
太夫人看了她一會兒，那目光裡的審視慢慢化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：“你這是在給我遞刀？”
“孫媳只是遞證據。”沈清禾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怎麼用，是祖母的事。”
太夫人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輕輕哼了一聲，那聲音裡竟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：“你比你二嬸母聰明得多。”
她沒有再多說，只是轉向曹氏：“你先回去。把門關好，不該說的話，一句也別往外漏。”
曹氏磕了個頭，退出去了。
屋裡只剩沈清禾和太夫人兩人。太夫人靠回引枕上，捻著佛珠，聲音緩慢而沉重：“這件事，我需要一日。明日這個時辰，你再來。”
“孫媳知道了。”
從慈安堂出來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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