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醒得很早。
天還沒亮透，帳幔外還籠著一層淡淡的灰藍色，她伸手摸了摸身側的被褥，涼的，齊昭屹已經起了。
她披了件外袍坐起來，石榴端著銅盆推門進來，見她醒了也不驚訝，只壓低聲音說：“世子爺卯初就往前院去了，走前留了話，說下午回來。”
沈清禾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她洗了臉，坐在妝臺前由石榴替她梳頭。
銅鏡裡的女子眉眼沉靜，唇色比平日淡了幾分，眼下卻沒有什麼青黑，像是昨日那場與曹氏的談話反倒讓她心裡踏實了。
“夫人今日穿哪件？”石榴從櫃子裡取了兩件衣裳出來。
“灰藍那件。”沈清禾看了一眼就定了，“太素淨的不好，太鮮亮的也不好，灰藍正好，不扎眼，也不讓人覺得心虛。”
石榴替她換了衣裳，又揀了一支白玉簪插在髮髻裡。
沈清禾對著鏡子照了照，覺得沒什麼不妥，便起身往外走。
齊珏還沒醒，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的，布老虎被他壓在胳膊底下，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
沈清禾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，沒有進去吵他，只對守在門外的春杏交代了一句：“今兒午膳不用等我，讓小公子先吃。”
春杏應了，她轉身穿過迴廊，往太夫人那兒去。
清晨的侯府很安靜，灑掃的婆子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，掃帚劃過青磚地面的沙沙聲遠遠地傳過來，夾雜著幾聲鳥鳴。
到門口時，太夫人院裡的陳嬤嬤正從裡頭出來，見了沈清禾便停住腳步行了一禮：“夫人來得早。太夫人剛起了，正用早膳呢。”
“我來得及。”沈清禾微微頷首，“祖母今日可有什麼交代？”
陳嬤嬤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斟酌，最終還是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二夫人那邊……今早也來了。”
沈清禾的腳步頓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如常：“她倒來得早。”
沈清禾心中瞭然。
太夫人這是在等，等她來了一起見。
她把趙氏晾在偏廳，是要先聽聽她的口風，再決定怎麼處置這件事。
“勞煩嬤嬤通傳一聲，就說清禾到了。”
陳嬤嬤轉身進去了，不多時又出來，朝她點了點頭：“太夫人請夫人進去。”
沈清禾跨進堂屋時，太夫人正坐在榻上喝一碗小米粥，面前的小几上還擱著半碟子醬菜和兩塊切成小塊的芝麻餅。她穿著一件赭色暗紋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臉色看著比昨日精神了些，但眼底那層沉沉的倦意還在。
“祖母早。”沈清禾屈膝行了一禮。
“坐。”太夫人放下粥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抬眼看她的時候，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一夜未眠後的沉靜，像是已經把什麼都想清楚了，“你二嬸母在偏廳等著呢。我讓人去叫了她來。”
沈清禾在太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，腰背挺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她安靜地等著，沒有多問，也沒有催促。
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，外頭傳來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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