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:“母親請說。”
“三年前,裴氏病重那段日子,”太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,卻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,穩穩地壓在那兒,“你從外頭請了幾位名醫,給裴氏送了幾副補藥,可有這回事?”
趙氏的笑容僵在了嘴角。她像是沒料到太夫人會忽然提起這件事,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,隨即又鬆開:“母親記性好,是有這麼回事。那時候裴氏產後虧虛,總不見好,兒媳想著她年輕輕的就拖著病體也不像話,便託人尋了幾位有名的大夫開了方子,讓人煎了送去。”
“那幾副藥,是誰煎的?”
“是……”趙氏的目光閃了閃,她飛快地看了沈清禾一眼,又收回來,“是裴氏身邊的曹嬤嬤親手煎的。兒媳只是把藥送去,旁的並沒有過問。”
“沒有過問?”太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下來,將那串珠子擱在榻几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,“那曹氏今早跟我說,那些藥方子,是你親自送到她手上的。你還交代她,裴氏身子弱,藥要煎得濃些,火候要足些。”
趙氏的呼吸微微一窒。
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可太夫人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。
“她還說,裴氏喝了那藥半個月,身子一天比一天差。從嗜睡到咳血,前後不過二十來天。”太夫人的聲音平穩,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,比任何高聲呵斥都要讓人膽寒,“老二家的,你跟我說實話,那幾副藥裡,加了什麼?”
趙氏的臉色唰地白了。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擦過青磚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,聲音也拔高了:“母親!兒媳冤枉!那些藥都是正經大夫開的方子,兒媳一片好心,怎麼到了今日倒成了罪過了?曹氏一個老奴,她的話怎麼能信?她定是被人收買了,故意攀咬兒媳!”
她說著,目光狠狠地剜了沈清禾一眼:“定是你!你進門才幾日,就急著拿我這個長輩開刀,好坐穩你主母的位子,是不是?”
沈清禾沒有避開她的目光,也沒有急著回話
趙氏見沈清禾這幅神情,指節泛白,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“母親……那方子是大夫開的,兒媳旁的真的不知情……”
“不知情?”太夫人將那藥方放在膝上,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種徹骨的心寒,“那你告訴我,裴氏產後虧虛,為什麼喝了你的補藥,反而咳血不止?你為什麼偏偏選在她病重的時候,把裴家送來的幾封信都扣了下來,不讓她看?”
趙氏猛地抬起頭來,眼底閃過一絲驚懼。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辯解什麼,可太夫人已經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站定,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嫁進侯府二十三年,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。中饋交給你打理,各房的月例銀子由你分配,府裡的產業你也經手過半數。”太夫人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重如千鈞,“你貪墨公中的銀子,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你拿侯府的錢貼補孃家,我也可以當作不知道。可你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把手伸到裴氏的藥裡去。”
趙氏的腿一軟,終於撐不住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。她仰頭看著太夫人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:“母親!兒媳只是一時糊塗!那時候裴氏身子弱,總也不見好,兒媳就想著多照看一些,多給她補補,可沒想到她的身體虛不受補……”
“多照看一些?”太夫人重複了一遍,聲音冷得像結了冰,“你是想多照看,還是害怕裴氏大好後奪了這管家權?”
趙氏渾身一顫,像是被說中了最隱秘的心思,整個人縮了下去,伏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沈清禾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趙氏蜷縮的背影上,沒有幸災樂禍,也沒有憐憫,只是平靜地看著,像在看一件早就料到會發生的舊事。
太夫人坐回榻上,捻著佛珠的手微微發著抖。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聲音已經恢復了幾分平靜:“從今日起,你手裡的中饋對牌,全部交出來。你院裡那些陪嫁的管事、嬤嬤,該遣散的遣散,該發賣的發賣。你自己……回你的院子裡待著。沒有我的吩咐,不許出院門一步。”
趙氏猛地抬起頭來:“母親!”
“你若不服,”太夫人看著她,“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去趙家人來將你接回去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趙氏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可對上太夫人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,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她跪在地上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過了很久,才伏下身去,額頭觸著冰冷的青磚地面:“……兒媳遵命。”
趙氏被陳嬤嬤帶出去的時候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似的,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的。沈清禾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,收回目光時,正對上太夫人審視的眼神。
“清禾,你早就知道裴氏的事跟二房有關?”太夫人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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