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太夫人那出來時,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。
沈清禾走在迴廊裡,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石榴跟在後面,壓著聲音問:“夫人,咱們現在去哪兒?”
“先去二房院裡,收對牌。”沈清禾腳步不停,“再讓人去請三夫人過來坐坐。有些事,也該跟她算算明白了。”
石榴應了一聲,快步去安排了。
沈清禾沿著迴廊穿過兩道月亮門,走到二房院門口時,趙氏已經被人送了回來,院門半掩著,裡頭靜悄悄的。
她站在門口停了一步,沒有進去,只對守門的婆子說:“告訴二夫人,中饋對牌,我今日午前派人來取。她若是不方便,讓人送到昭明居也行。”
那婆子嚇得臉都白了,連聲應著進去了。
沈清禾轉身往回走,走到花園拐角處時,迎面碰上了三夫人錢氏。
錢氏今日穿了一身素面褙子,手裡捻著那串檀木佛珠,正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海棠前賞花。
她看見沈清禾,微微笑了一下:“聽說今早太夫人那邊挺熱鬧的?”
“三嬸母訊息倒是靈通。”沈清禾停了腳步,在錢氏身邊站定。
錢氏伸手撥了撥一朵金黃色的菊花,聲音懶洋洋的:“這麼大的事,滿府上下都傳遍了,我總得知道知道。怎麼,二嫂那邊,可還撐得住?”
“撐不撐得住,都是她自己的事。”沈清禾沒有正面回答,“倒是有一件事,想請三嬸母幫忙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二房那邊有些舊賬,我聽說三嬸母手裡的翠屏姑娘,對其中幾筆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。”沈清禾側過頭看著她,“若是方便的話,我想請翠屏姑娘來昭明居住兩日,把那些賬目理一理。”
錢氏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。她偏過頭看了看沈清禾,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幾分,露出底下一點認真的神色:“清禾,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,還是在跟我結盟?”
“清禾只是覺得,”沈清禾迎上她的目光,“三嬸母這些年吃齋唸佛,也該圖點什麼實在的了。”
錢氏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低低笑了一聲:“好。明兒我讓翠屏去你院裡。”
她說罷轉過身,慢悠悠地沿著長廊走了。
沈清禾站在原地,看著她走遠的背影,心裡把方才那番話又過了一遍。
三夫人果然是個聰明人,她聽得懂她話裡的意思,也願意接下這根橄欖枝。
這很好,她和三房雖然談不上什麼交情,但在二房倒了之後,她們之間需要一個不撕破臉的默契。
回到昭明居時,午膳剛擺上桌。
齊珏已經醒了,正坐在桌前等她,小手裡攥著一雙銀箸,百無聊賴地戳著碟子裡的一塊糖藕。見她進來,他眼睛一亮跳下椅子跑過來:“母親!你去哪兒了!我等你好久!”
“去了祖母那邊一趟。”沈清禾蹲下身,替他整了整跑歪的衣領,“你吃過了沒有?”
“沒有,我等母親一起吃。”齊珏拉著她的手往桌邊走,仰著小臉看她,想了想又說,“母親,我方才在花園玩耍看到二奶奶……她從太祖母院裡出來,臉色好差,好像哭過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