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是次日一早送到的。
石榴捧進來的時候，沈清禾正在給齊珏系衣領上的盤扣。
小傢伙昨夜踢了被子，今早起來打了兩個噴嚏，她讓人熬了薑湯，哄著他喝了大半碗，又給他多加了一件夾棉的小袍子。
“夫人，前院遞來的。”石榴將那封帖子放在桌角，退後半步站著。
沈清禾替齊珏繫好最後一粒釦子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去讓春杏給你梳頭，今日天涼，別在院子裡瘋跑。”齊珏乖乖地應了一聲，蹬蹬蹬地跑出去了。
她這才拿起那封帖子，展開。
帖子是裴家老太太的親筆，字跡端正，落款處蓋著一方硃紅小印。
措辭客氣得很，說聽聞侯府近來有些風波，心中掛念，想來看望太夫人，也順便看看外孫齊珏。
落款日期是今日。
沈清禾看了一遍，然後將帖子輕輕擱在桌面上。
“裴家老太太要來。”她對石榴說，“派人去前院遞個話，告訴世子爺一聲。”
石榴應聲去了。
沈清禾坐在窗邊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。
裴家這個時候來，絕不是單純的掛念。
二夫人被禁足的訊息剛傳出去，裴家就緊跟著遞了帖子，這說明什麼？
說明裴家在侯府裡還有眼線，訊息比尋常人快得多。
也說明，裴家對二夫人這件事並不意外，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些什麼。
她想了想，起身換了件月白色織錦褙子，外頭罩了件石青比甲，比平日正式了些，卻也不過於隆重。
頭髮重新挽過，插了支羊脂白玉簪，耳上換了對小珍珠墜子，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的，既不怯場，也不盛氣凌人。
“去太夫人院裡說一聲，就說裴家遞了帖子，今日要來。”她對石榴說，“再讓人把東邊的花廳收拾出來，待客用。”
“是。”
她走到昭明居院門口時，齊珏正蹲在廊下跟一隻花貓大眼瞪小眼。
看見她出來，小貓嗖地竄上了牆頭，齊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母親，你要出門嗎？”
“有客人來。”沈清禾蹲下身，替他正了正衣領，“你要不要跟母親一起去見客人？”
齊珏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好。是哪個客人呀？”
“你外祖母家的人。”
齊珏愣了一下，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，小臉上一開始是困惑，然後慢慢變成了幾分警惕。
他伸手拽住了沈清禾的袖口：“母親，我見過外祖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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