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裴老太太擺了擺手，“我先看看珏兒。那孩子，我三年沒見了。”
沈清禾微微側過頭，齊珏正坐在她身邊的小凳上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：“珏兒，這是外祖母。”
齊珏站起來，小身板挺得直直的，朝裴老太太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：“外祖母安好。”
他這一聲外祖母叫得脆生生的，裴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朝他招招手：“好孩子，到外祖母這兒來。”
齊珏回頭看了沈清禾一眼，沈清禾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便走過去，站在裴老太太面前，小臉上還是那副緊張的乖巧模樣。
裴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又摸了摸他的頭髮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會兒，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嘆息：“長這麼大了，跟你母親小時候真像。”
齊珏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，小身板微微往後縮了縮，又停住了。
他抿了抿嘴，沒有說話。
花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裴大夫人在這時候放下茶盞，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帶著一種直直的、不加掩飾的質問：“世子夫人，我聽說二房那邊，被太夫人禁了足，連中饋對牌都交出來了。你剛嫁進來，管家這麼大的事，關係到鈺兒，怎麼也不跟我這外家通個氣？”
沈清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放下，才開口：“裴大夫人訊息倒是靈通。這事確實發生得突然，清禾還沒來得及往外遞信，老太太和大夫人就已經到了。”
“我們若是不來，還不知道要被瞞到什麼時候。”
裴大夫人的聲音微微高了幾分，“裴氏是我裴家的女兒，她在侯府出了事，侯府難道不該知會我們一聲？”
這話說得直白，直白到有些咄咄逼人了。
裴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，卻沒有開口阻攔，顯然她也想聽沈清禾怎麼接這個話。
沈清禾沒有急著回答。
她將茶盞擱在桌上，站起身，走到裴老太太面前，從袖中取出那個油紙包，雙手遞到裴老太太面前：“老太太，這是先夫人當年的藥方，曹氏的供狀。清禾原本想著整理齊整了再派人送去裴家，老太太既然來了，正好當面呈上。”
裴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個油紙包上，沒有立刻接。
她抬頭看了看沈清禾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審視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是先夫人當年病重時服用的幾副補藥的方子。”
沈清禾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清禾查過了，這幾副藥里加了些東西，與先夫人產後虧虛的症狀對不上。
曹氏親口指認，藥是二夫人送來的，裴氏當年不是病死的。”
她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沒有刻意加重，可花廳裡的空氣像是驟然凝住了。
裴老太太的手猛地攥緊了佛珠，指節泛白。
她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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