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將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，自己也沒太當回事。
“賬目裡有一筆固定支出，每個月都送到城東一家藥鋪，從未間斷過。”她說著，把賬冊翻到那一頁，推過去給齊昭屹看，“數目不大，但時間很準，每月初五，雷打不動。二夫人對旁的事都摳摳搜搜的，唯獨這筆銀子，從沒斷過。”
齊昭屹低頭看了一會兒，指尖在那行數字上輕輕一點：“藥鋪叫什麼？”
“賬上沒寫全名，只記了個‘濟’字。”沈清禾說，“我讓人去城東打聽過，那邊有幾家帶‘濟’字的藥鋪，但具體是哪一家，還沒對上號。”
齊昭屹將賬冊合上：“這件事我來查。有了訊息我告訴你。”
沈清禾點了點頭。
她揉了揉眉心，覺得眼睛有些酸澀，連日來看賬看得太多，燭火又不夠亮，看久了眼前總有些發花。
齊昭屹注意到了她那個動作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：“累了就早點歇著，賬目又不會跑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禾應了一聲，卻沒有立刻起身。
她又翻了兩頁賬冊，把最後幾筆數字核對了一遍，才合上冊子站起來。
起身的時候眼前忽然黑了一瞬，她扶了一下桌沿，那陣眩暈來得快去得也快，等她站穩了，已經沒事了。
齊昭屹已經走到門口了，沒有看見她扶桌沿的那一下。
沈清禾自己也沒往心裡去，只當是坐久了血脈不暢，吹了燈便回了臥房。
那夜她睡得比平日沉。
夢裡模模糊糊的，一會兒是前世陳府那張冰冷的床，一會兒又是今生沈府那棵老石榴樹，石榴花落了一地，紅得像血。
她驚醒的時候天還沒亮，出了一身薄汗，胸口悶悶的，說不清哪裡不舒服。
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，卻怎麼也睡不著了。
就這麼睜著眼躺到天亮，等石榴進來伺候洗漱的時候，她坐起來的那一刻，胃裡忽然翻上來一陣難以言說的噁心。
石榴正端著銅盆往裡走，看見她撐著床沿臉色發白，嚇了一跳：“夫人？您怎麼了？”
沈清禾擺了擺手，想說沒事，可話還沒出口，那股噁心猛地湧上來，她偏過頭乾嘔了幾聲，又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石榴趕緊放下銅盆上前扶住她，又急又慌：“夫人您是不是昨夜著了涼？奴婢去請大夫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禾緩了緩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，“許是昨夜看賬看得太晚，沒睡好。你給我倒杯溫水來。”
石榴將信將疑地去了，端了溫水回來。
沈清禾喝了兩口，那股噁心慢慢壓了下去。
她漱了口，洗了臉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色，除了比平日白了些，倒也沒什麼別的異樣。
“今早別吃油膩的。”她對石榴說，“給我煮碗白粥就行。”
石榴應了，退出去安排早膳。
沈清禾坐在妝臺前由妙妙梳頭，銅鏡裡的女子眉眼依然沉靜，只是唇色淡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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