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是吐醒的。
胃裡翻湧的那股噁心從夢裡一直追到夢外，她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，就撐著床沿往旁邊探。
銅盆不在床頭，她來不及找，一口酸水就嘔在了手心裡。
滾燙的，黏膩的，從指縫淌下去，洇溼了身下的褥子。
她整個人伏在床邊，肩膀一聳一聳地乾嘔，喉嚨裡燒得火辣辣的。
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，穩穩地托住了她往下滑的肩膀。
另一隻手遞了一杯溫水到她唇邊，帶著一點粗糲的、薄繭的觸感。
“漱口。”齊昭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啞啞的，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悶沉。
沈清禾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，溫涼的茶水滑過喉嚨，那種燒灼感稍微壓下了一些。
她又漱了兩口，吐進他不知什麼時候端來的銅盆裡，整個人脫力地往後靠進他懷裡。
他胸膛是溫熱的，心跳隔著薄薄的裡衣傳過來，比平日快了幾分。
齊昭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但託著她肩膀的那隻手緊了緊，指腹隔著衣料輕輕按在她肩胛骨上，像是想把那些痙攣一寸寸按平，“你昨夜沒怎麼吃東西，空著肚子吐，傷胃。”
沈清禾閉著眼靠在他懷裡，沒有說話。
她太累了，累到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知道自己應該坐起來，應該跟他說“我沒事”，可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。
齊昭屹沒有再說話。
他一手環著她的腰，一手替她把凌亂地黏在臉頰上的碎髮撥開，指腹擦過她汗溼的額頭，觸到一層冰涼的薄汗。
她瘦了太多，從他這個角度俯視下去，能看到她凸起的蝴蝶骨，像兩片薄薄的翅膀，隨時都要折斷了似的。
他想起上個月她還跟他爭賬冊該不該看，那時候她說話聲音還有底氣，眼睛裡有光。
如今那道光還在，只是蒙了一層倦色。
他低頭，極輕地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。
“今日別起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讓太醫院的人來看看，換副方子。”
沈清禾在他懷裡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齊昭屹把她放回枕上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，才起身去外間吩咐人請大夫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輕到腳步聲幾乎沒有，可沈清禾還是聽見了他跟石榴說話時壓低的聲音：“給夫人擦洗一下，這水換溫的，別放姜，她受不了那個味道。”
她閉著眼，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，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鬆了幾分。
等她再醒來時，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。
妙妙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進來，說陳大夫重新開了方子，煎好了放在爐子上溫著，等她想喝了再端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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