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姨娘。
那個最安靜、最透明、存在感低到讓人幾乎忘記她還存在的人。
她從不多說一句話，從不跟任何人起衝突，沈清禾進門這麼久，她甚至連晨省都來得規規矩矩的，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可這樣的人，往往是最危險的。
因為她把自己藏得太深了。
“二房的王婆子，跟陳姨娘院裡的丫鬟，一起出現在城東那家藥鋪。”
沈清禾把這條線在心裡捋了一遍，聲音很平，但平底下的東西只有她自己知道，“二房倒了，但二房的銀子還在往外流。那家藥鋪的東家雖然換了，可舊人還在，賬目還在。”
她抬起頭看向石榴：“先別打草驚蛇。
讓錢婆子繼續盯著陳姨娘院裡，看她丫鬟出府都去了哪兒、見了誰。
王婆子那邊也盯緊了，她既然沒走，就一定還有用。”
石榴應聲去了。
大約過了一個時辰，外頭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，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，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“母親！”齊珏的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是在做什麼偷偷摸摸不能讓人知道的事，“你醒啦？”
沈清禾看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可愛模樣，忍不住嘴角彎了彎：“醒了，鈺兒快進來吧。”
齊珏推門進來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小臉上帶著一種極力想藏住卻又藏不住的笑意。
他走到榻邊，像個小大人似的踮起腳尖往她臉上看，見沈清禾清瘦的模樣，頓時臉上掛起了愁容：“母親，你今日還吐嗎？”
“好一些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，手裡捧著一隻小碟子，碟子裡整齊地碼著幾塊粉白色的山楂糕，切得歪歪扭扭的，邊角參差不齊，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藝，“我給母親送這個！”
沈清禾愣了一下：“你做的？”
“我讓廚房的嬤嬤教我切的！”
齊珏把碟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邊，仰著小臉看她，“嬤嬤說山楂糕酸酸甜甜的，吃了就不吐了。
我切了好久，剛開始切得可醜了，我都吃了，這幾塊是切得最好看的！”
沈清禾低頭看著那幾塊歪歪扭扭的山楂糕，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她伸手拿起一塊放進嘴裡，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開，那股一直壓不下去的噁心竟真的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她嚥下去，又拿起第二塊，慢慢地嚼著。
齊珏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吃，小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期待，看著母親終於能吃下東西，他覺得這比自己吃東西還讓人高興、滿足。
“好吃。”沈清禾嚥下第二塊，伸手把他拉到身邊，雙手捧起他的小臉，“珏兒切的，比廚房切的還好，酸酸甜甜，太好吃了吧。”
齊珏的小胸脯一下子挺了起來，臉蛋紅撲撲的，眼底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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