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，齊昭屹在燈下展開一張紙，上面記著一行一行的字跡，是他的人查到的。
沈清禾坐在他對面，將那張紙接過來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那家“濟”字藥鋪的舊東家姓胡，叫胡濟安，太醫院編外的大夫，專給人開方子抓藥，鋪子開了將近十年。
三年前胡濟安忽然病故，鋪子轉給了他的侄子，一個姓孫的年輕人。
轉手之後，每月從侯府送來的那筆銀子就斷了，但賬目上有一筆新的支出，方向不明，像是被刻意抹掉了。
沈清禾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：“胡濟安病故時間，與裴氏病逝前後相隔二十六日。”
她抬起頭看向齊昭屹：“胡濟安怎麼死的？”
“報的是急病。”
齊昭屹的聲音平靜，“但查他病故那段時間的藥鋪賬目，他死前半個月，給自己抓過兩副藥。那兩副藥，跟他給裴氏開的方子，用的是同一味東西。”
沈清禾的手微微一緊。
“他給自己抓藥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。”
她把那張紙放下，聲音很輕，“他知道二夫人會滅口。可他沒有跑，因為他跑了，他家裡人就跑不了。”
齊昭屹靠在椅背上，燭火將他半張臉照得明亮，另半張隱在陰影裡：“胡濟安的侄子如今還開著那家藥鋪。他未必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打算去見見他。”齊昭屹說，“他不敢不說。”
沈清禾沉默了片刻。她看著齊昭屹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冷峻的臉，忽然開口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齊昭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：“你如今的身子……”
“我不進藥鋪。”沈清禾打斷他，“最近無聊得很，我也出去逛逛，我在馬車裡等著。你進去問話，我在外面聽著。如果那孫掌櫃有什麼異動，我在外頭也能替你接應。”
齊昭屹看著她。
他知道她不是那種能安安穩穩待在屋裡等訊息的人，也知道她說的有道理。
“你……”他剛開口，就被沈清禾接了過去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說，“我又不是琉璃做的，況且石榴跟著我，還有錢婆子也在。我就在馬車上坐著，又不走動。你若是擔心，就把你身邊的劍安留在我身邊，有他在你總放心了吧。”
齊昭屹看著她那雙在燭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，終於還是鬆了口：“過幾日去。這兩日你先把身子養好一些。”
沈清禾點了點頭。
她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將那頁紙摺好收進袖中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著。
那幾塊歪歪扭扭的山楂糕，像是有什麼奇異的魔力。
沈清禾自己也沒想到，齊珏親手切的這幾塊點心，竟比她喝過的所有安胎藥都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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