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的京城熱得像一口蒸籠。
天還沒大亮，日頭就已經把青石板曬得發燙。
街邊的槐樹葉子蔫蔫地垂著，蟬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吵得人心煩意亂。
沈清禾坐在馬車裡，隔著薄薄的車簾都能感覺到外頭撲進來的熱浪，像是有人掀開了一整座爐子的蓋子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夏衫，料子輕薄，透氣性卻還是不夠好。
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，鬢邊的碎髮黏在臉頰上，溼漉漉的，不太舒服。
她拿帕子按了按額角，帕子很快就洇溼了一小片。
石榴坐在她對面，手裡搖著一把團扇，扇出的風薄薄的，聊勝於無。
“夫人，您再堅持一會兒，快到了。”
石榴一邊扇一邊往車窗縫裡看，街景從窄巷變成了更窄的巷子，兩邊的牆根下蹲著幾個賣菜的婦人，蔫頭耷腦地守著幾筐半蔫的菜葉子。
沈清禾嗯了一聲，沒有多說話。
她不想讓石榴看出她難受。
其實她今日狀態不算差，山楂糕吃了兩日，胃口好了些，早上喝了大半碗粥都沒吐。
可天氣太熱了，熱得她渾身發軟，手心溼漉漉的，連呼吸都覺得悶。
馬車在巷口停下的時候，齊昭屹先下了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夏袍，比平日薄了一些，可站在日頭底下沒一會兒，額角也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回身扶沈清禾下車的時候，手掌貼住她的胳膊，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手上都是汗？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是不是難受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熱。”沈清禾抽回胳膊，“你快去吧，我在這茶棚裡坐著等你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齊昭屹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茶棚的方向。
還是上次那間茶棚，老闆娘正靠在灶臺邊上打著扇子，看見他們來了，目光在沈清禾身上停了一下，像是認出了她，又像沒認出來，只是低頭繼續扇火。
“劍安留下。”
齊昭屹對身後那個年輕侍衛說，“看著她，別讓人靠近。”
劍安拱手應了一聲，在茶棚門口的樹蔭下站定。
齊昭屹這才轉身往巷子裡走去，背影很快被灰撲撲的牆頭和夏日的熱浪吞沒了。
沈清禾在茶棚最裡面的桌子坐下，老闆娘端了一壺涼茶上來，什麼也沒多問。
沈清禾倒了一碗，沒有喝，只是握著那隻粗瓷碗，碗壁冰涼，貼著她的掌心，讓她稍微舒服了一些。
茶棚外頭蟬聲聒噪，刺耳的熱浪把一切都壓得扁平扁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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