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約莫五十出頭，瘦得像一根乾柴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指節泛白。
沈清禾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，齊昭屹直接把那人帶出來了。
齊昭屹走到茶棚前，朝沈清禾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他沒有多解釋，只是側過身，對那個灰衣人說：“坐下說吧。我不會為難你。”
那個灰衣人正是藥鋪的老夥計，姓吳，跟了胡濟安將近二十年。
“我……小的什麼都說。”老吳的聲音乾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，“胡大夫死之前那半個月，老是心神不寧的。夜裡睡不著，一個人在鋪子裡來回踱步。
有一回小的夜裡起來喝水，看見他蹲在後院井邊燒什麼東西。
小的沒敢靠近，遠遠看了一眼，像是信，又像是賬冊。”
齊昭屹站在一旁沒有坐下。
他靠著茶棚的木柱，目光沉沉的，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：“你剛才在鋪子裡跟我說，他死前留了一樣東西給你。”
老吳渾身一顫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命門。
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齊昭屹一眼，又低下去，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，雙手顫巍巍地遞到桌上。
那油紙包巴掌大小，邊角被摩挲得發毛了，像是被人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過很多回。
“胡大夫死前兩天把這個塞給小的，說……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，讓小的找個機會把這個交到侯府去。
他說，有人要他的命，這東西能保小的全家平安。”
沈清禾伸手接過那個油紙包。
入手很輕，像是裡頭只裝了幾張紙。她沒有急著開啟，先看向老吳：“你既然拿到了這個東西，為什麼一直沒有送到侯府來？”
老吳的嘴唇哆嗦了幾下，低著頭不敢看人：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敢。胡大夫死後沒兩天，就有人來鋪子裡找過小的，問胡大夫臨死前有沒有給小的留什麼東西。
小的說沒有，那人就走了。可小的後來發現，小的家的門檻外頭，被人放了一把刀。”
他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。
茶棚裡安靜了片刻，蟬聲從外頭湧進來，又退下去。
沈清禾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油紙包，沒有急著開啟。
她感覺到了這東西的分量,胡濟安臨死前用命換來的，老吳藏了三年不敢交出來的，二房的人找了三年都沒找到的。
“你今日肯拿出來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平得像一面湖，“是因為什麼？”
老吳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：“胡大夫待小的不薄。小的藏了三年，夜夜做噩夢。
今日世子爺親自來，小的……小的不敢再藏了。”
齊昭屹沒有接話。
他走到沈清禾身邊，自然而然地擋著從茶棚外頭照進來的那束斜陽，替她遮了一小片陰影：“回去再看。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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