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著就把那把比他臉還大的團扇舉起來,使勁兒對著她扇。
扇出的風呼啦呼啦的,雖然不涼快,但那股子笨拙的勁兒讓沈清禾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母親不熱了。”她蹲下身替他把跑歪的衣領正了正,“你今日在家乖不乖?”
“乖!”齊珏挺起小胸脯,“我今日還切了山楂糕,放在廚房冰著呢!母親要不要吃?”
沈清禾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,心裡那點因為酷熱和奔波而泛起的疲憊忽然就散了大半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:“好,等下母親吃。你先去玩,母親換件衣裳就來。”
進了屋,石榴替她換了一身乾爽的夏衫,又擰了一把涼帕子給她擦臉。
冰涼的帕子貼上額頭的時候,沈清禾舒了一口氣,整個人像是從蒸籠裡被撈出來放進了陰涼的地方。
等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,她在榻邊坐下,從袖中取出那個油紙包,慢慢地、一層一層地展開。
裡面是三張紙。
一張是藥方,跟曹氏交出來的那份方子一模一樣,但邊角有一行小字批註,字跡跟二夫人的批註不同,更潦草一些,像是胡濟安自己寫的:“此方劑量過猛,久服必損根本。然受人所託,不得不為。”
沈清禾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。
受人所託,不得不為。
胡濟安知道這方子會害死人,但他還是開了。
他不是二夫人的同謀,他是二夫人的工具。
一個被捏住了把柄、不得不替人辦事的工具。
第二張紙是一封簡訊,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,只有幾行字:“銀子已收,事成之後另有重謝。若走漏風聲,後果自負。”
字跡是二夫人的,沈清禾認得,跟趙氏在賬目上籤的字一模一樣。
第三張紙折得最小,壓在最底下。
沈清禾展開的時候,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那是一行完全陌生的字跡,細瘦的、乾淨的,帶著一種刻意的工整。上面只寫了一句話:“藥已備妥,按方煎服。三日後見效。事成之後,舊賬兩清。”
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
但那行字的筆跡,跟曹氏交出來的那份方子上的“太醫院筆跡”,對上了。
沈清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蟬聲都換了一輪節奏,她才慢慢地、輕輕地把那三張紙摺好,重新放進油紙包裡。
她想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在侯府裡住了很多年、從來沒有被人真正注意過的人。
安靜到像不存在,沉默到像不會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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