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醒來時，帳幔外透進來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。
她側過頭，發現齊昭屹已經起了，她伸手摸了摸他睡過的那片褥子，涼的，走了有一會兒了。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腰腹處傳來一種陌生的、微微發沉的墜感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隔著薄薄的寢衣，小腹那裡已經不再是平平的了，悄悄撐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。
她愣了一下，手掌覆上去，掌心貼著那層微微隆起的弧度，溫熱而踏實。
石榴端著銅盆推門進來時，看見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，嘴角便彎了起來：“夫人，您看出來了？昨兒奴婢就覺得您腰身粗了一圈，沒敢說。”
“哪有人腰身粗了還高興的。”
沈清禾放下手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，可眼底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她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妝臺前坐下，銅鏡裡的女子眉眼柔和了幾分，經過幾天休養下頜線不像月初時那麼尖了，臉頰上有了些血色，連眼底那層青黑都淡了許多。
她側著身子照了照，腹部那一點微微的隆起在晨光裡格外明顯，像是這一個月來所有辛苦換來的一個確定的回答。
她伸手又摸了摸，心想，團團倒是會長，把她吃得那麼辛苦的勁兒都攢成了一圈弧度。
換了衣裳走到外間時，齊昭屹正坐在案前寫著什麼。
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夏袍，領口鬆了一顆釦子，因為天熱，袖口也捲了一道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。
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自然而然地往她腰腹處掃了一眼。
那個動作很快，快到幾乎看不出來，可沈清禾捕捉到了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：“你今日起得真早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
他把手裡的筆擱下，將那張寫好的紙摺好收進信封裡，“老吳那邊安頓好了，我讓人把他送到城外莊子上先住一陣。等事情了結了，再讓他回來。”
“他肯去？”
“他巴不得。”
齊昭屹端起案上的涼茶喝了一口，眉間微微蹙了一下，“胡濟安死了三年，他提心吊膽地活了三年，如今有人替他兜底，他跑得比誰都快。”
沈清禾點了點頭。
她沒有追問更多細節，因為她知道齊昭屹做事向來妥帖，既然他說安頓好了，那就是真的安頓好了。
她只是靠在椅背上，安靜地看著他將那封寫好的信封了口，又在封口處蓋了一方小印。
晨光從窗欞照進來，在他微垂的睫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。
他專注於手裡的動作，下頜線繃得緊緊的，像他批文書時的模樣。
她忽然覺得這張臉她已經看得很習慣了，習慣到記不起第一次在顧府花園裡見到他時，心裡那陣戒備和警惕是什麼滋味了。
“看什麼？”齊昭屹沒有抬頭，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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