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覺到那隻小小的、溫熱的身子靠在她胳膊上，像一隻終於歇下來喘氣的小貓。
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母親，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？”
沈清禾側過頭看他：“怎麼這麼問？”
“因為你回來的時候，跟父親都沒有說話。”
齊珏認真地分析著，小大人似的，“平時你們回來都會說話的。今天你們不說話，我猜……你們是不是吵架了？”
沈清禾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：“沒有吵架。母親跟父親從來不吵架。”
“那你們為什麼不說話？”
沈清禾看了齊昭屹一眼。
“因為父親今天心情不好。母親在陪他。”
齊珏想了想，站起來走到齊昭屹面前，仰著小臉認真地說：“父親，你不要心情不好。我把我今天攢的桂花糖分給你吃。”
齊昭屹低頭看著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，沉默了半晌，伸手把他拉到面前，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齊珏被父親碰了額頭，愣了一下，小臉騰地紅了，耳朵尖紅得滴血，然後轉身噔噔噔跑出去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沈清禾坐在榻邊，看著齊昭屹低著頭看自己手上那捲白紗布的樣子，忽然開口：“齊昭屹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齊昭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暮色從金紅色變成了灰藍色，久到廊下的燈籠被一盞一盞地點亮了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：“不查了。”
沈清禾沒有接話，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。
“張永昌死在這裡，這件事已經捂不住了。”
他轉過頭來看她，暮色裡他的臉半明半暗，眼底翻湧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沉鬱，“能讓他寧可自盡也不敢開口的人，不是現在的侯府能碰的。我若繼續查下去，整個侯府都會被他拖進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幾分：“祖母、你、晏兒、還有你肚子裡這個孩子。我不能拿你們去賭。清禾，對不起，讓你查了這麼久，最後什麼都沒查到。”
沈清禾安靜地聽他說完，然後她伸手，將他攥得發白的那隻手翻過來，掌心朝上，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手指鬆開。
他的掌心還是熱的，指腹上有一道深深的紅痕，是方才他死死攥著自己膝頭衣料時勒出來的印子。
她用拇指在那道紅痕上慢慢地撫過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穩穩的，“我查這件事，不是為了得到一個結果。是為了讓該還賬的人把賬還了。
現在不能還，那就先欠著。又不是一輩子都還不上了。”
齊昭屹低頭看著她撫在他掌心裡的那隻手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“你方才說，你不能拿我們去賭。”
沈清禾抬起頭來看著他，“我也想跟你說一件事。”
她的聲音放得更輕了：“我嫁給你的時候，確實是為了權勢。我想要說了算，想要這侯府的當家主母印信，想要再也不會被人踩在腳下。這些我到現在都還想要，我沒有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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