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到九月,像是被悄悄按了快進鍵。
沈清禾記不得自己是怎麼過來的,只覺得每日醒來天色都比前一日亮得晚了一些,院子裡的蟬聲一日比一日弱,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從濃綠變成了深綠,又從深綠變成了邊緣泛黃的模樣。
她有時候坐在廊下,看著那些葉子一片一片地慢慢變色,心裡就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。
時間在走,日子在過,肚子裡的孩子在長,挺好的。
石榴說她九月里長了六斤肉,把前兩個月掉的肉全補回來了還多一圈。
沈清禾對著鏡子照了照,下頜線確實比月初圓潤了些,臉頰上有了血色,眼底那層青黑散了大半。
她側過身照了照,小腹已經很明顯地隆起來了,穿寬鬆的衣裳還能遮一遮,但抱齊珏的時候小傢伙已經能感覺到她肚子硌著他了。
齊珏對此非常滿意。
有天傍晚他坐在她腿上,忽然扭了扭身子,仰著小臉認真地說:“母親,團團長大了一些,他頂到我了。”
沈清禾笑得前仰後合,差點把他也笑掉了下去。
齊珏被她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,小手還護著她的肚子生怕顛著了。
她每日的事很簡單。
辰時起床,喝了安胎藥,吃一碗溫熱的粥配兩碟小菜。
巳時看半個時辰的賬冊,挑緊要的過目,其餘的交給石榴去理。
午後睡半個時辰,醒來後齊珏便蹬蹬蹬跑進來,要麼捧著一碟新切的山楂糕,要麼攥著一把蔫了一半的野花,坐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今天看到了什麼好玩的。
齊珏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大哥哥的角色。
每天早晨跑來第一句話是“母親今日吐了沒有”,第二句話是“團團今日鬧了沒有”,第三句話才輪到他自己。
沈清禾有時候覺得這個五歲的孩子操心得太多了,可每次她說“珏兒不用這麼累”,他就挺起小胸脯說“我是大哥哥,應該的”。
有一回太夫人來昭明居看沈清禾,正碰上齊珏蹲在廊下用小碟子分山楂糕,一塊大的、一塊小的,大的給母親,小的給團團。
傍晚是沈清禾一天裡最期待的時候。
齊昭屹回府後,一家人會在廊下坐一會兒。
有時候齊昭屹從外頭帶回來一包糖炒栗子,齊珏就蹲在旁邊剝栗子殼,剝好了大的給母親、中的給父親、最小的碎渣渣塞自己嘴裡。
沈清禾看著他那隻被栗子殼染黑的小手,看著他把最飽滿的栗子肉放在她掌心裡,心裡的溫度就像那包栗子一樣,一顆一顆地被暖融融的填滿了。
九月初三這日,天有些陰。
沈清禾照例在廊下坐著看賬冊,手搭在小腹上,忽然感覺到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,不是前幾回那種模糊的、像腸鳴似的感覺,是明確的、清晰的、像一條小魚擺了一下尾巴。
她愣住了,手覆在小腹上一動不動,等著那感覺再來一次。
可肚子裡安安靜靜的,什麼動靜都沒有了。
“怎麼了?”齊昭屹端著一盞茶從屋裡出來,看見她僵在廊柱邊的模樣,腳步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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