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十,天清氣朗,崔府門口張燈結綵。
沈清禾換了一身藕荷色織錦褙子,外罩月白比甲,裙子選了條寬鬆的,腰腹處特意放寬了兩寸,料子柔軟貼服,不仔細看瞧不出有孕。
頭髮挽了個簡單的纂兒,簪了支白玉簪,耳上墜了對小珍珠墜子,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,既不搶新娘的風頭,也不失侯府主母的體面。
齊珏今日非要跟著去。
沈清禾起初不允,可齊珏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,仰著小臉說:“我要看著母親,免得有人欺負你。
上次我在家的時候母親出去就臉色白了,這次我要跟著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小眉頭擰著,一臉認真,沈清禾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,心裡又軟又暖。
齊昭屹在旁邊看著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讓他去吧。讓劍安跟著你們,再帶兩個婆子。
真有什麼,也好有個人搭手。”
沈清禾想了想,點了頭。
齊珏高興得原地蹦了兩圈,噔噔噔跑回自己屋裡換了身新做的寶藍色小袍子,又噔噔噔跑回來。
牽著她手往外走的時候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像個小護衛,邁出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響,生怕別人看不見他似的。
崔府門口車馬如雲,迎客的管事嬤嬤認得沈清禾,忙不迭地迎上來引路。
九月崔府的花園裡桂花開得正好,金燦燦的細碎花朵綴滿枝頭,香氣濃得化不開。
席間已經坐了不少女眷,沈清禾被引到主桌附近的位子坐下,齊珏挨著她坐得端端正正,小手放在膝蓋上,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看。
謝婉晴今日穿著大紅嫁衣,頭戴鳳冠,蓋著紅蓋頭,被喜娘攙著從正門進來時,滿席賓客都站了起來。
沈清禾看著她那身嫁衣,忽然想起幾個月前沈知意被人用一頂青布小轎從角門抬進崔府的事。
同樣是嫁進崔家,一個是八抬大轎正門入,一個是半夜角門悄無聲息。
天壤之別。
齊珏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,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他湊近沈清禾耳邊小聲問:“母親,那個姐姐是新娘嗎?”
“是。她今天嫁進來了,以後就是這府裡的二少奶奶。”
齊珏歪著腦袋想了想:“那她以前是住在哪裡的?”
“以前……也住在這兒。她是崔夫人的侄女。”
齊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又看了新娘一眼,然後收回目光,認真地替沈清禾把面前的茶杯擺正了,又把她碟子裡的花生糖剝了一顆放在她手邊:“母親吃糖。”
沈清禾低頭看著那顆被剝得整整齊齊的花生糖,心裡那點因為看見嫁衣而浮起的恍惚被這隻小小的手穩穩地接住了。
她摸了摸他的腦袋,把糖放進嘴裡慢慢嚼著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沈清禾起身去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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