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得不快,一步一穩的,手搭在小腹上,感覺到團團在肚子裡安安靜靜地蜷著,像是也被外頭的熱鬧燻得睡著了。
淨房在迴廊盡頭,沈清禾進去了又出來。
她站在廊下等石榴的時候,忽然感覺到了什麼,身後多了一個人呼吸的重量。
那呼吸很輕很淺,帶著一種長年飢餓的人特有的乾澀感。
她沒有回頭,但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名字。
沈知意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褪色的藍布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瘦得像一根乾柴。
頭髮用一根舊簪子草草挽著,幾縷碎髮散在頰邊,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像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油燈。
可那雙眼睛是亮的,亮得過分,像兩簇燒了太久的火,燒得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“三姐姐。”沈知意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,乾啞的、帶著一點沙沙的毛邊,“好久不見。”
沈清禾轉過身來。
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對望著。
一個衣著光鮮面有血色,一個形容枯槁瘦骨嶙峋。
廊下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,吹得沈知意身上那件舊藍布衫的衣角獵獵作響,也吹得她額前那幾縷碎髮輕輕晃動。
“四妹妹,”沈清禾開口了,聲音不高不低,“今日是崔二公子的大喜日子,你不該出來。”
沈知意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短,乾澀得像碎瓷片蹭過石板:“我不該出來?我不該出來看我的夫君娶別人?”她往前邁了一步,眼睛裡那兩簇火燒得更旺了,“三姐姐,你嫁給侯府世子,做了正妻,懷了孩子。你過得這麼好,你來看我笑話了,是不是?”
沈清禾看著她,沒有後退:“我來赴崔府的喜宴,不是來看你的笑話。你過得好不好,跟我沒有關係。”
“跟你沒有關係?”
沈知意的聲音忽然拔高了,乾啞尖利,“你把我害成這樣,你說跟你沒有關係?
如果不是你,我怎麼會做妾?
如果不是你,崔硯舟怎麼會連看都不看我一眼?
如果不是你,我小娘怎麼會被送到莊子上去?
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,你現在說你跟我沒有關係?”
沈清禾安靜地聽她說完,等她的聲音歇了,才開口:“你小娘是因為給母親下毒才被送走的。她下毒的每一副藥、每一個經手人都有記錄,你比誰都清楚。
至於崔硯舟,藥是你自己下的,人是你自己約的,崔夫人是你自己撞上的。
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我替你做的嗎?”
沈知意的嘴唇哆嗦了幾下,像是想反駁,可找不到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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