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讓他聽見，哪怕他現在還聽不太懂，但總有一天他會懂。
這個家裡，不能有一個人在偷東西，卻沒有人管。
“今日叫各位來，沒什麼大事。”
沈清禾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跟人閒話家常，“就是想問問，府裡的秋菜採買，是誰經的手？”
劉管事的笑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堆了起來：“回夫人，是小的經的手。九月秋菜上市，比八月貴了些，小的也是照著市價買的。”
“市價？”
沈清禾從案上拿起一本細賬，翻開，指尖點在其中一行，“九月十二，上等白菜五百斤，單價二十文。
九月十五，上等白菜八百斤，單價二十二文。
九月二十，上等白菜一千斤，單價二十五文。
劉管事，你知道市面上上等白菜什麼價嗎？”
劉管事的笑容凝住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接話。
“上等白菜，九月市價，一斤十二文。”
沈清禾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湖，“你買的白菜，比市價高出了一倍。
可庫裡收的白菜，我讓人驗過了，是中等貨。
中等貨的市價，一斤八文。
你花了十二文買中等貨，報的卻是二十文的上等價。
中間的差額去了哪兒？”
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劉管事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，他拿袖子擦了一把，聲音有些發虛：“夫人明鑑，小的……小的可能記錯了賬。菜價天天變，小的也是照著當日的行情記的……”
“記錯了？”
沈清禾翻了一頁，“九月十二到九月三十，白菜、蘿蔔、山藥、蓮藕，一共四十七筆採買，每一筆都記錯了？
劉管事，你做了多少年採買了？”
“……十、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
沈清禾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，“做了十一年採買，連市價和賬目都對不上。那你這些年是怎麼做的？”
劉管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青磚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：“夫人！小的知錯了！小的……小的家裡老母親病重，花銷大，一時糊塗……”
“一時糊塗了十一年？”
沈清禾看著他伏在地上的後腦勺，聲音裡沒有什麼起伏，“你家裡老母親病重，你跟我說一聲，我賞你十兩銀子看病都使得。可你從公中偷銀子，一偷就是十一年。你偷的銀子夠買多少副藥，你自己算過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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