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,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我想知道,”沈清禾蹲下來,視線與她齊平,“吳東家逃到哪兒去了。那個徽州人在哪兒。方德勝把什麼東西交給了你。還有,太夫人的香、裴氏的藥,你替誰做的。”
方嬤嬤的嘴唇翕動了兩下,沒有出聲。
“你可以不說,”沈清禾站起身,往椅子邊走,聲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晚飯,“我明日一早讓人把你送回順天府。方嬤嬤,你猜順天府的人把你收押之後,三皇子那邊會不會聽到訊息?”
方嬤嬤沒有說話。
“三皇子這些日子正在查皇后舊黨。你這條線,剛好撞在他手上。他會怎麼處置你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”沈清禾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放下,“皇后不會管你。你替她辦了三十年的事,她連一個方嬤嬤都保不住,你說她還會保你侄子嗎?”
偏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石榴站在門口,大氣不敢出。劍安在屏風後頭,手指搭在刀柄上,一動不動。齊昭屹始終靠在椅子上,從頭到尾沒有開口,只是垂著眼,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,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方嬤嬤跪在地上,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。
那塌不是身體的塌,是骨頭裡那股撐了三十年的勁兒忽然被抽走了。她抬起頭來,看著沈清禾,眼底那層硬殼碎了大半,露出底下一點灰敗的、認了命的東西。
“吳東家逃去了南邊,”她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面,“具體在哪兒,我不知道。他走之前來找過我,我讓他走的。那個徽州人,叫程七,原來在徽州會館跑腿,三年前方德勝把他帶進京的。程七現在人在城西,藏在一條巷子裡,具體哪條,方德勝知道。”
沈清禾沒有追問,只是聽著。
“方德勝交給我的東西,”方嬤嬤頓了頓,手在袖子裡摸索了一下,被綁著,摸不出來,“在我左邊袖子的夾層裡。是一封信。誰寫的,我不知道。信上蓋著印,我認不得那個印。是當年裴氏的藥方子之後,有人遞給我的。讓我轉給張永昌。”
沈清禾朝石榴遞了個眼色。石榴走過來,在方嬤嬤左邊袖口夾層裡摸出一個疊得極小的紙包,遞到沈清禾手裡。沈清禾沒有立刻開啟,只是捏在掌心,感覺到紙包的分量很輕,像是一片薄薄的紙。
“太夫人的香,”方嬤嬤繼續說,“是我讓秋紋換的。洋金花是我從宮外弄的,經程七的手送進來的。我讓秋紋摻在香裡,每日一點,不出一個月就能讓人咳血不止。太夫人年紀大了,咳血而死,順理成章。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裴氏的藥,”方嬤嬤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,“是張永昌開的方子,我經的手。張永昌不敢,我說你不用怕,出了事我擔著。他就信了。”
“誰讓你做的?”沈清禾問。
方嬤嬤沉默了一息。
“皇后。”她終於說了這兩個字。說完之後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,伏在地上,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,卻哭不出聲來。
沈清禾把那個紙包收進袖中,站起身,對石榴說:“帶她下去,給她一碗熱湯,別讓任何人見。”
石榴應聲上前,扶起方嬤嬤。方嬤嬤的腿是軟的,走了兩步,忽然回過頭來看向沈清禾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最終只啞著嗓子問了一句:“我侄子……方德勝……”
“他活著。”沈清禾說。
方嬤嬤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裡翻湧著的東西很複雜,有恨,有怨,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激。她收回目光,跟著石榴慢慢地走了出去。
偏廳裡只剩下沈清禾和齊昭屹。
沈清禾把那紙包放在桌上,慢慢展開。裡面是一張薄薄的宣紙,折了兩折,紙面泛黃,邊緣有些毛。展開之後,上面只有幾行字,字跡工整,落筆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方正,像是刻意藏著筆鋒。
她看完那幾行字,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齊昭屹走過來,站在她身側,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那個落款上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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