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爺長什麼樣？”
“四十來歲，白麵，沒有鬍子，下巴上有一顆痣。右邊眉毛是斷的，像是被什麼磕過。”
齊昭屹站起身。
他走到門口，側過頭看了方德勝一眼：“你方才說的話，寫下來，簽字畫押。寫完了，我讓人給你送碗熱湯來。你姑姑的命，保不保得住，看你這份供狀寫得清不清楚。”
方德勝猛地抬起頭來：“我姑姑……她會死嗎？”
齊昭屹沒有回答。他推開門走了出去，門在身後合上了。
劍安跟出來，低聲問：“世子爺，方德勝說的那個方爺……”
“去查。”齊昭屹的聲音沉下來，“坤寧宮裡姓方的，四十來歲，右邊眉毛斷過。查到了告訴我。”
劍安應聲去了。
齊昭屹站在院子裡，天邊已經泛了白，十月清晨的寒氣從腳底漫上來，冷颼颼的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昭明居走。
沈清禾已經醒了。
她坐在妝臺前由石榴梳頭，見他進來，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：“方德勝招了？”
“招了。”
齊昭屹在她身旁坐下，把方德勝說的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。沈清禾聽完，手裡的玉梳擱在妝臺上，轉過身來看著他。
“方爺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“坤寧宮姓方的，四十來歲，右邊眉毛斷過。齊昭屹，這個人如果真的在坤寧宮當差，那他比方嬤嬤藏得還深。方嬤嬤在外頭養暗線，他在背後養方嬤嬤。”
“方嬤嬤只是檯面上的。”齊昭屹說，“方爺才是牽線的人。吳東家的銀子從他手裡出來，方嬤嬤替他辦事，程七替他跑腿。如果這個人真的在坤寧宮，那皇后未必知道全部的事。皇后可能只知道方嬤嬤，不知道方嬤嬤背後還有一個人。”
沈清禾沉默了片刻。
“方嬤嬤知不知道方爺的事？”
“方德勝說方嬤嬤管那個人叫‘遠房侄子’，可方嬤嬤孃家沒人。她知道那個人姓方，在坤寧宮當差，可她從來沒跟人提過。她可能不知道那個人的全部底細，但她知道那個人存在。”
沈清禾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搭在小腹上，感覺到團團在裡面輕輕拱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抬起眼看著齊昭屹。
“方嬤嬤方才招供的時候，把皇后供出來了。可她說的是‘皇后讓我做的’。如果皇后背後還有一個人呢？如果皇后也只是替人辦事的呢？”
齊昭屹看著她。
“張永昌死前咬斷了舌頭。方嬤嬤方才招了，可你覺得她真的把什麼都說了嗎？”沈清禾的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都很穩，“她說程七手裡有冊子，冊子上記著坤寧宮用了二十年的人。那本冊子如果拿回來，名單上頭第一個名字是誰？”
齊昭屹沒有說話。
“皇后是明面上的主子，”沈清禾說，“方嬤嬤是辦事的。可方嬤嬤剛才招供的時候，提到方爺了嗎？她沒有。她提了程七、吳東家、方德勝、張永昌、秋紋，唯獨沒提方爺。方德勝只說了一句話，就把方爺這個人說出來了。方嬤嬤替他辦了這麼多年事，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齊昭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，方嬤嬤在保那個人。”
“她不是在保那個人，”沈清禾說，“她是在等。她把手裡的牌打了一半，留了一半。程七那本冊子是她最後的本錢。如果冊子拿回來，上頭有方爺的名字，方嬤嬤才會真正開口。在那之前，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算好了才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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