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太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臉上的表情慢慢地沉下去。他把斗篷攏了攏，往後退了一步，站在階下，仰著頭看著齊昭屹。風把他斗篷的下襬吹得獵獵響，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的。
“世子爺好自為之。”劉太監說。
他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就走。四個隨從跟在他身後，腳步踩在青石板上，嗒嗒地遠了。走到巷口的時候劉太監停了一步，側過頭往侯府大門這邊看了一眼，然後鑽進了一頂等在巷口的青布小轎裡。轎子晃悠悠地抬起來，往宮城的方向去了。
前院門口安靜下來。
門房小廝把大門合上，插了門閂。齊昭屹站在階下沒動，等石榴扶著沈清禾走到他身邊，他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回去了。”
沈清禾點了點頭。兩個人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，石榴和劍安跟在後面。走到月亮門的時候，沈清禾忽然開口：“他說‘攔得了一時，攔不了一世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說明皇后急了。”沈清禾的聲音不高，“方嬤嬤是她的人，她知道方嬤嬤落在了我們手裡。她派人來要人，說明她怕方嬤嬤開口。”
齊昭屹沒說話。兩個人穿過月亮門，沿著青磚甬道往昭明居走。甬道兩邊的竹叢被風吹得沙沙響，月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子似的光斑。
“劉太監回去之後，皇后下一步會做什麼？”沈清禾問。
“要麼再派人來，要麼換一種法子。”齊昭屹說，“她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那方嬤嬤……”
“還關在偏院。”齊昭屹說，“皇后越急，方嬤嬤就越值錢。她手裡的東西還沒吐乾淨。”
沈清禾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回到昭明居時，齊珏已經睡了。春杏守在榻邊，見他們回來，站起來行了個禮。沈清禾輕手輕腳地進去看了一眼，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的，布老虎被他壓在胳膊底下，嘴角掛著口水。
她替他掖了掖被角，退出來，回了臥房。
石榴端了熱水進來，沈清禾洗了手臉，換了寢衣，靠在床頭。齊昭屹坐在外間看了一會兒文書，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溫著的紅棗湯。
“喝了再睡。”
沈清禾接過來喝了兩口，紅棗湯溫溫熱熱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胃裡暖了些。她把碗擱在床頭小几上，看著齊昭屹在榻邊坐下。
“齊昭屹，”她開口，“太后的事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齊昭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太后在宮裡待了四十年。先帝的皇后，當今的母后。她在坤寧宮住了二十年，之後移居慈寧宮又住了二十年。這四十年裡，她往宮外放了多少人、安了多少線，方嬤嬤那本冊子能記多少，我們不知道。程七拿回來的冊子如果能對上，那就是太后這些年經手的所有暗線。”
“你打算動太后？”
“不動。”齊昭屹說，“現在不能動。太后是皇上的生母，動太后就是動皇上的臉面。皇上不會允許。可那本冊子捏在手裡，太后就不敢輕舉妄動。她不知道我們拿到了什麼，也不知道我們知道了多少。她只能等著看。”
沈清禾靠在床頭，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先等著。”她說，“皇后那邊有動靜，我們接著。太后那邊，先放著。方嬤嬤先關著，等她再吐一點東西出來。”
齊昭屹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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