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把那本冊子合上的時候，已經是二更天了。
案上堆了一摞紙，秋紋的供詞、劉三順的證言、方德勝的契約、方嬤嬤那封蓋了坤寧宮印的信，還有她自己這些天理出來的幾條線，按時間排了序，用細麻繩紮成三冊。她打算明日讓石榴謄抄一份，留個底。
她撐著桌沿站起來，肚子猛地墜了一下。
那一下來得突然，像是有人在裡頭攥著她的肚皮往下拽。她扶住桌角，站了一會兒，等著那陣墜脹過去。這些天她坐得太久，團團在肚子裡動得也厲害，她只當是孩子壓著了。
石榴端著熱水進來，見她扶著桌子，臉色不對，趕緊把水盆往架子上一擱，上前來扶：“夫人，您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沈清禾直起腰來，“方才起身急了。”
石榴看著她發白的嘴唇，沒接話，只是把熱水絞了帕子遞過來。沈清禾擦了臉和手，覺得身上鬆快了些，便往臥房走。走了兩步，肚子裡又墜了一下，這回比方才重，墜得她膝蓋一軟，差點沒跪下去。
石榴一把架住她的胳膊，聲音都變了：“夫人！”
沈清禾撐著石榴的手站住，喘了兩口氣。她能感覺到小腹一陣一陣地發緊，緊得發硬，像有人拿繩子勒著。她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去請陳大夫。”她抓著石榴的手，聲音壓得低，“別聲張，別驚動太夫人。”
石榴把她扶到榻上躺下，轉身就跑出去了。
齊昭屹從前院回來的時候，陳大夫還沒到。他進門看見沈清禾躺在榻上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，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，心口猛地一緊。他三兩步走到榻邊坐下，伸手探她的額頭，涼得嚇人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禾睜開眼看他，“方才起身的時候肚子墜了一下，歇了一會兒還沒緩過來。”
齊昭屹沒再問。他把手伸進被子裡，覆在她小腹上。肚子硬邦邦的，繃得像一面鼓。他神色一沉，站起來往外走了一步，對門口的石榴說：“陳大夫到哪兒了？”
“劍安去接了，應該快了。”
齊昭屹走回來，在榻邊坐下，把沈清禾的手攥進掌心裡。她的手冰涼，指節發僵。他攥了攥，把她那點涼意往自己掌心裡捂。
“疼得厲害？”
“一陣一陣的。”沈清禾閉著眼，“不疼的時候沒事，疼起來就發緊。”
“別說話了。”齊昭屹把她的手貼在胸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歇著。”
陳大夫來得很快。他進了門，先看了沈清禾的臉色，又搭了脈，眉頭越皺越緊。診完左手換右手，兩隻手都診了一遍，才收回手來，轉身看著齊昭屹。
“世子爺，夫人這是動了胎氣。勞累過度，加上久坐血脈不暢，有早產的兆頭。”陳大夫的聲音壓得低，可屋裡太安靜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從今日起，必須臥床靜養，不能再操勞了。我開一副安胎的方子，先吃著。這幾日若是腹痛加重，或者見了紅，立刻讓人叫我。”
齊昭屹站在榻邊，下頜繃得死緊。他點了點頭，讓劍安送陳大夫出去，自己坐回榻邊。
沈清禾躺在榻上，聽了個清楚。她把手從齊昭屹掌心裡抽出來，撐著身子要坐起來。齊昭屹一把按住她的肩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
“那幾本冊子……”沈清禾的聲音有些發虛，“我方才理了一半，還沒扎完。明日石榴謄抄的時候怕弄混了，我起來把剩下的……”
“沈清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