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，太夫人那邊就得了訊息。
陳嬤嬤來的時候，沈清禾還在睡。齊昭屹在外間見了她。陳嬤嬤把太夫人的話帶到：“太夫人說了，昭明居東廂從今日起改成產房。產婆、乳母、太醫都住進來，一日三班守著。夫人這胎不到九個月不能挪動，東廂離正屋最近，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能到。”
齊昭屹點了點頭：“勞煩嬤嬤回祖母，就說明日之前收拾妥當。”
陳嬤嬤應聲去了。
石榴領著幾個婆子忙活了一整日。東廂原本是齊昭屹的書房，裡頭擱了不少卷宗和書冊，全搬到了前院去。屋裡的桌椅都挪了出來，換了產床、屏風、暖爐、藥櫃。產婆請了三個，都是京城裡有名氣的，住進了東廂後頭的小間。太醫請了陳大夫和一個婦科聖手，安排在偏院的客房裡。乳母周氏也提前住了進來，日日候著。
齊珏從學堂回來的時候，正看見幾個婆子抬著一張新的產床往東廂裡搬。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小眉頭越皺越緊。春杏牽著他往正屋走，他一路走一路回頭，看見東廂門口進進出出的人，有搬藥箱的，有抱被褥的，有端著銅盆的。
他進了正屋，看見沈清禾靠在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氣色比昨日好了些。他蹬蹬蹬跑過去，扒著榻沿，仰著小臉看她。
“母親。”
“珏兒回來了？”沈清禾放下書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齊珏沒像平日那樣往她懷裡靠。他站在榻邊，兩隻手扒著榻沿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看了她好一會兒，才開口問：“母親，團團要出來了嗎？”
沈清禾愣了一下。
“東廂在搬床。”齊珏說，聲音小小的，“春杏姐姐說是產床。產床是不是就是生團團用的？”
沈清禾看著他認真又緊張的小臉，心裡軟了一下。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把他拉到身邊坐下。
“產床是備著的。”她說，“團團還沒那麼快出來。他還要在母親肚子裡住一陣子，等住夠了才出來。”
“那他什麼時候住夠？”
“再過一個多月吧。”
齊珏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為什麼現在就把產床搬進來？”
“因為母親前幾日累了，大夫說讓母親好好歇著。產床備好了，萬一團團想早點出來，也不至於手忙腳亂。”
齊珏的小眉頭還皺著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沈清禾搭在小腹上的手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手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母親，”他小聲說，“你以後別累了。”
沈清禾看著他那隻小小的、溫熱的手，鼻尖忽然有些發酸。她把手翻過來，把齊珏的小手攏進掌心裡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母親以後不累了。”
齊珏嗯了一聲，小身子往她這邊靠了靠，把腦袋貼在她胳膊上。他安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，又抬起頭來，認真地說：“母親，我今日在學堂寫了一篇文章。先生誇我了。”
“寫了什麼？”
“寫了我的家。”齊珏說，“我寫了父親、母親、團團，還有太祖母。先生說我寫得真。他問我為什麼寫得真，我說因為我寫的就是真的。”
沈清禾低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，伸手把他往懷裡攬了攬。
“珏兒寫得真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