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連眼皮都沒抬。
等那徒弟退下，素雲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：“娘娘，這都第幾回了？連個生病的由頭都懶得編了。大公主昨日還精神著，今日怎麼偏生殿下？陛下難道看不出來嗎？他真就一點臉面都不給您留？您還沒受夠嗎？”
寧妃霍然抬頭，眼中已染了血絲。
“受夠？我當然受夠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衣袖帶翻了手邊一盞冷茶。
瓷盞摔在地上，裂成幾瓣，茶水順著地磚蜿蜒開去。
“我明日便去找她。既然她一定要逼我撕破這張臉，我還有什麼好顧惜的。”
第二日一早，天還沒有亮透，寧妃便出了門。
她沒讓人大張旗鼓，只帶了素雲一個，穿過長長的宮巷，徑直往瑾妃那邊去。
一路上的宮人太監遠遠見了她，都慌忙低頭行禮，又忍不住偷偷抬眼，只覺這位素日溫婉和順的寧妃身上，今日像裹著一層寒霜。
瑾妃尚未起身。
寧妃沒等通傳，抬腳便進了外殿。
有宮人上前想攔，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“叫你們主子出來。”
裡間很快傳來響動。
瑾妃披著一件雪青色斗篷，挺著肚子慢慢走出來，面上還帶著幾分剛起的慵懶，瞧見寧妃，先是一驚，隨後又笑開了。
“姐姐怎麼這樣大的火氣？一大早的，也不怕傷了身子。”
寧妃站在殿中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冷得能結冰。
“瑾妃，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？”
瑾妃笑容頓了一下，旋即更柔：“姐姐這話從何說起？我什麼時候裝過？我對姐姐，從來都是掏心掏肺的。”
寧妃冷冷笑起來，那聲音短促又淒涼。
“掏心掏肺？好一個掏心掏肺。這些日子，你攔下陛下多少次，又到我面前炫耀過多少次？你明知陛下翻的是我的牌子，偏要一回回把人叫走，如今滿宮都在看我寧妃的笑話。你再來與我說什麼掏心掏肺，不覺得噁心嗎？”
瑾妃扶著宮人緩緩坐下，抬起那雙慣會裝無辜的眼睛，似笑非笑地望著她。
“姐姐這麼生氣，原來是怪我留住了陛下。可陛下偏要留在我這兒，我總不能把人往外趕吧？再說，論恩寵，你從前沒有，如今陛下肯翻你幾回，已經是天大的臉面了。我攔下便攔下了，有什麼要緊？你還真以為，單憑那幾回綠頭牌，你就能與我爭了？”
素雲氣得臉色發青，想上前，被寧妃伸手攔住。
寧妃逼近兩步，聲音卻反而輕下來：“我從未與你爭過。這些年，我為你讓過多少回？你初入宮時住得偏僻，是我去太后跟前替你討來靠南的宮室；你不得陛下青眼，是我一次次在陛下面前替你周全；你生大公主傷了身子，也是我守在你床前三日三夜。”
“那年落水，我為了救你，失去了我唯一的孩子。自此我的身體就壞了，再不能懷孕。這些年，是我對你掏心掏肺，我把大公主當做是親女兒對待，但凡是你們母女的事，我都親力親為。這些年，但凡遇到什麼事，我都會幫你出主意……我為你付出的還不夠多嗎？”
“可你呢？你對我付出過什麼？你只一味的索取，從來都不知感恩。是不是，你一直以來都拿我當墊腳石，只為了鞏固你在後宮的地位？你巴不得我無寵，無子。巴不得，只能與你一處，替你衝鋒陷陣，替你籌謀規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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