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,她才低低開口:“雨桐,你說我這次是不是做得太過了?”
雨桐正替她披外衣,聞言動作一停。
她以為沈璃只是累了,可仔細一看,見沈璃唇色發白,眼底竟有一層極薄的水汽。
“娘娘!”
雨桐撲通跪下,聲音卻壓得極低:“娘娘千萬別這樣想,這一切都是瑾妃自己起的局。那個蓮心是她親手塞進寧妃宮裡,賞花宴上的撞人也是她親手安排。她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做賭注,本就是想害寧妃,再借寧妃對付您。”
“若不是她心存歹念,這出戲根本就不會有。娘娘不過是冷眼旁觀,沒有點破而已。要論罪孽,那也全是她自釀苦果,與您何干?”
沈璃沒有回頭。
她看著鏡中自己那張臉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我也這麼同自己說過。可那是條命,她再怎麼算計,那孩子終究只差幾個月便要落地了。”
雨桐膝行上前,抬起頭,堅定道:“娘娘,您若當時攔下她,她不會感激您,只會當您壞了她天大的好事。您若早些揭破她,她轉過臉,只會變本加厲。”
”這一局裡,是她先推了寧妃,也是她先拿皇嗣做了刀。娘娘什麼都沒做,才真正算不得殘害無辜。您若這個時候往自己身上攬,反倒是落進了她的套。”
沈璃閉了眼,重重靠回椅背。
她知道雨桐說得都對。
可人的心又不是冷鐵,哪能因為道理通了,便當真一絲波瀾也無。
一整個早晨,沈璃都懶懶靠在軟榻上,茶飯都進得少。
蕭容赫走前來曾陪她,走時又囑咐。
她只覺胸口悶得厲害,肚子裡的小東西也像是感應到什麼,動了一下又一下,鬧得她愈發心煩。
到底,她還是在午後出了毓華宮。
她沒讓人大張旗鼓,只帶雨桐和兩個宮人,慢慢往瑾妃暫居的偏殿去。
春日本該和風煦暖,今日卻灰濛濛的,宮牆像蒙了一層舊色的絹,黯淡無光。
還沒走到殿前,她便聽見瑾妃在哭。
那哭聲又細又碎,夾雜著嘶啞的喊:“陛下……臣妾只是想給大公主一個弟弟……臣妾什麼都沒有做錯……為什麼會這樣……”
沈璃在殿外站了片刻。
裡頭有趙全低聲勸慰,也有宮人小聲啜泣。
她終於還是讓人通傳,自己邁了進去。
殿中藥味極濃,混著未散盡的血腥,燻得她腹中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扶了下門框,緩了一口,才繼續往裡走。
瑾妃半靠在床頭,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,臉色灰白得像落滿塵灰的紙人。
她正雙手死死攥著蕭容赫的手,聲音嘶啞地訴著委屈,眼淚在瘦削的下巴上凝成珠子,一顆接一顆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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