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氏靠在牆邊,沒再接話。
她只覺舌尖的血腥氣在嘴裡慢慢化開,苦得厲害。
瑾妃冷冷笑了一聲,提起那盞小燈,由秋華扶著走了。
破屋外,風更急了,卷著滿院的枯葉打在門板上。
寧氏一個人蜷在黑暗裡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她抬手,極輕地碰了碰自己隆起的小腹。
那裡什麼也感覺不到了。
冷宮裡陰氣實在太重。
這一夜,她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一寸寸埋住了。
而瑾妃出了冷宮,一路沒有說話。
直到上了青石宮道,她才忽然頓住腳步,回頭朝黑黢黢的冷宮方向望了一眼。
那宮牆半塌,隱在夜色裡,像一張吞噬活人的嘴。
秋華小聲道:“娘娘,她也太不知好歹了。您何必親自去這一趟?”
瑾妃攥了攥披風,掌心還殘留著方才打人時的熱意。
她低聲道:“本宮給過她機會了。是她自己不要。”
“那接下來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瑾妃慢慢吐出一口白氣,眉眼又恢復了平日的柔婉,只是那層柔婉下面像淬了刀,“本宮有的是時間磨她。先讓她吃幾日真正的苦頭。等她知道冷宮不是人待的地方,自然也就會想明白,除了本宮,這宮裡再沒人會救她。”
秋華低頭應是,攙著她慢慢往前走。
夜風又冷又潮,卷得宮道兩旁的銅燈一明一滅。
瑾妃裹緊斗篷,可那股從冷宮裡帶出來的寒氣,卻像鑽到了骨子裡,怎麼都驅不散。她打了個寒顫,不由得停了一下。
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方才寧氏看她的那個眼神,像極了她小產那夜,從自己身體裡流出那片血時,心裡閃過的一絲空白。
她說不清那是什麼,也不敢深想。
她只當是冷宮風涼,把心口吹麻了。
等回到自己宮裡,她立即讓秋華傳人來添炭。
殿中燒得極暖,茶是熱的,臉上被火燻得發紅。
她坐在妝臺前,對著銅鏡一下一下梳著散下來的髮尾,像要把寧氏和冷宮全從腦子裡梳出去。
“本宮不會輸。”她看著鏡中自己,輕輕說,“孩子已經沒了,若連翻身都做不到,不如一起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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